孟雪打了个冷战。田雨露的手心柔柔的、软软的，却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蛇窜过脚边的草丛。
她抬眼看向田雨露的眼睛。果然，没有半点温情，全是贪婪。
能够长期与李学峰相处的女人，如果不能改变他，恐怕只能被他改变吧。
她抽回手。“夫人，我想说明一件事。我无意与您的儿子结婚，更不可能生孩子。我今天只是来接那孩子回家的。”
田雨露没再给她一个眼神，只转头问李政远：“阿远，你到底怎么回事？”
李政远低声说：“回头我会解释。但现在请妈妈将孩子还给我们。”
“哐”的一声，孟雪没看清田雨露手里的动作，只见一个黑色物件朝李政远飞了过去。她第一反应是拉住李政远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扯。
“你真是疯了！彻底被这些女人迷了眼！那个野种……你爸糊涂，你也跟着糊涂？我以为你开窍了，知道倒逼你爸吐股权出来。”
孟雪的手掌一紧，是李政远回握住了她。
“你今天带着她上门是什么意思？”田雨露剜了孟雪一眼，“她不想结婚生子，你是第一天知道？算了，早晚不论，你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她挥手，像赶蚊子。“孟小姐慢走，不送。”
疯了！这家人都是疯子。他们把孩子当成什么了？把李政远又当成什么了？在这个家里，孩子不是孩子，只是他们手心里的一个玩意儿，随意拿捏。
孟雪握紧李政远的手，“我不会走，除非你把孩子还给我。”
“我可以把孩子还给你们。”李学峰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孟雪抬起头。他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人。
“但我的条件没有变。”他不紧不慢地走下来，“阿远必须结婚，给我们家一个继承人。孟小姐既然无意于此，不如就趁今天这个机会，早日放手。条件好说，你现在住的那个大平层，我可以全款付清。外加一笔现金，足够你安居乐业。”
孟雪心里一阵悲哀。她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们到底把儿子当成什么了？”
闻言，李政远低头看她，他的眼神让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她第一次发现，他跟李亦宸是那样的像，都是需要她保护的人。
他们流着一样的血，承受着一样的伤。
田雨露冷声道：“这就与孟小姐无关了。”
孟雪将李政远的手拉高到胸前，十指交握，故意展示给这对冷血父母看。“那是你们一厢情愿。”
田雨露气得语结：“你！”
李学峰接话：“看来孟小姐对我儿子用情很深。你之前让人给我提的那个方案，我不会同意。你主导的项目也不能继续做。”他加重语气，“没结果的事，你何必执着。年轻人，容易被一时的得利迷了眼。我相信孟小姐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李政远开口，语气有些急：“爸，公是公，私是私！”
孟雪没有接话。她一点不意外李学峰的软硬兼施，他对自己的女儿尚且如此，对她能有什么善意？
她给李学峰透露那个方案，不过是试探。如果他能够同意，皆大欢喜。不同意，她也有后手。
这趟与招商干部的相谈，完全证实了她的想法。对方需要税收就业、政绩，她需要项目落地、资金、背书。
唯一的问题是，对方提出的条件需要李政远让渡部分股权。这部分内容太敏感，她还没想好如何跟他谈。
胸中有丘壑，此刻，孟雪就格外瞧不上李学峰这副做派。他把她当什么了？靠感情换取优渥生活的女人？不，他向来这样养女人。可耻！
“我走在正确的路上，就永远不怕被迷了眼。谢谢董事长的称赞。”她平静回击，“不过，我还是要重申一遍，我今天是来接孩子回家的。两位是我的长辈，也不希望将事情闹得太难看吧？”
她松开李政远的手，手心全是汗，但莫名兴奋。“我要是报警，说你们偷了我的孩子。你们说，警察是信你们还是信我？你们说得清楚孩子的情况吗？什么时候出生，体重多少，什么时候打的疫苗？”
“你的孩子？”李学峰冷笑一声，招手让人将李雪琛抱出来。
孟雪终于重新见到了那个小小的生命，李雪琛正无知无觉地睡大觉，天真无邪的脸庞泛着柔柔的光，孟雪觉得天都亮了。
她叁步并作两步，将孩子抱进怀里，李雪琛往她胸口蹭了蹭，继续睡觉。
田雨露在一旁冷冷地说：“阿远，送客吧。”
不用她驱赶，孟雪已经抱着李雪琛往门外走了。
李政远跟上来。直到大门口，孟雪才回头问他：“你就是这样长大的？”
李政远一时没听懂：“什么？”
孟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李政远的鞋尖，那里已经灰尘仆仆。“当你爸妈的许愿贴。他们想要孙子，就让你生。你妈想要股权，就叫你去争。”
李政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上前一步，鞋尖走进她的双脚之间，伸手将她连同孩子一起搂住。“你肯信我了吗？我真的没想利用雪琛。”
不用他往下说，孟雪已经明白。他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凡事明码标价。
如果说，她是因为没得到爸妈的关注而倍感寂寞，那他呢？爸妈对他的爱是有代价的，随时可能需要他还。他必须优秀，必须听话，才配得他们的爱。
难怪他与李亦宸有着超越一般兄妹的共生感。李亦宸待他的勒索式亲密，是他熟悉的，他一定因为舒服而懒得纠正。
孟雪的胸口发胀，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李学峰夫妇显然鬼迷心窍，肯定会逼着李政远就范。
她伏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如果擎峰集团不再支持我们公司，你会破产吗？”
李政远笑了一下，胸膛随之震动。“那倒不至于。怎么，这么快就开始打算盘了？我的孟经理。”
孟雪捶了他一下：“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握住她的拳头，将她的手指掰开，仔细看她手心。他把嘴唇贴上来，吻了一下，舌尖在她掌心留下一小片痒而热的触感。“我知道，不要担心我。”
孟雪心头一热。那个酝酿了许久的想法，终于脱口而出：“如果，我能说服地方国资增资入股，但需要你让渡手里的股权，你肯吗？”
“你说什么？”李政远抬起头，声音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