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安非他命(1V1黑道) > 第278章遗失的心
    二零零六年一月。德国,海德堡。
    寒潮刚过去不久,但气温仍然固执地在零度以下徘徊,宽绰的内卡河面结了一层薄冰,河水缓缓流动时,还能听到簌簌的碰撞声。
    快接近中午,桥上还是留有残雪的湿润,河风扑面而来,刺骨冷意一个劲地往齐诗允脖颈里钻,冻得她把鼻尖埋入围巾里。她两手一直没有松开刹车,小心翼翼踩着脚踏板,跨过这座时不时就要来往的百年老桥。
    时间过得很快,这已经是她入学海德堡大学进修的第一个期末。
    两点左右,在Augustinergasse的阶梯教室会有一场公开讲座,国际顶尖的伊斯兰学者来访的消息上个月就传遍,整个系的师生和跨学科研究中心的相关学者都会到场。
    城市单车滚动着碾过桥面,齐诗允望着远处沿着山坡蜿蜒的哲学家小径,不禁想起从初到这里的生疏与不适,虽然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和状态,但她也花了不少时间。
    当时在伦敦,正式收到总部确认函的那一晚,她很久没有合眼。
    那感觉,并不是单纯的兴奋,更像是在一片漫长又麻木的黑暗路途里,终于看见了一点可以捕捉的微光。
    自从安曼离开后,她几乎对周围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时间、城市、人群…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玻璃,与她毫不相干。而这一次,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还可以继续往前走,继续为自己看到的苦难发声。只不过方式不再相同。
    这个新闻台被安排下来的学术挂靠项目,本意或许只是让她离开前线、远离触发创伤的环境。
    但她还是从中抓住了一个理由。
    她坚定地选择了中东研究,不是为了文凭,也不是为了安稳,而是因为她仍旧无法对那片土地放手。
    为阿米娜,也为那些在沉默中被掩埋的女性与孩子。如果她无法再站在硝烟炮火之中为她们奋斗,那至少,她想试着去探寻并改变那一切发生的根源。
    她准备得很快,也足够充分。从总部提出这个方案开始,她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太多犹豫的余地。资料、语言、对接,一切都在短时间内完成。
    而早在收到海德堡大学方面确认接收之前两个月,她便已经告别老友淑芬,只身来到这座陌生城市,提前适应新的环境。
    就像是在为一段尚未真正开始的人生,预先做一场漫长的准备。
    带着方佩兰的骨灰离开伦敦之后,她依照德国法律义务将骨灰暂存于海德堡一处安静的墓园,这几年,她时常因带着阿妈四处漂泊而倍感愧疚,可是她的人生,还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铂金项链依旧紧贴在胸口,那温度,仿佛是方佩兰从未离开过她的证明,也是提醒她重新振作继续生活的关键。
    为了时常可以去墓园里陪伴阿妈,她的住所从初到时在老城区的短租公寓,搬到了现在距离大学广场骑行只需十分钟的西城区。
    道路宽阔平整,林荫道排列有序,大都是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初的威廉时期建筑。历史沉淀的质感和那些错落有致的红色屋顶令人着迷,让她看见的第一眼就确定下来。
    而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歌德会说,他的心遗失在此。
    虽然每日课程安排不算紧凑,但那些让她头大的语言课占用了大部分时间。记得才入学不久,教授便直接将她扔进《古兰经》的早期章节里,那些古典阿拉伯语,比她之前学的任何一门语言都要枯涩难懂。
    不过每当想起阿米娜,那股苦学钻研的拼劲就会显现。
    而她来到这里的每晚都睡得比之前安稳很多,就像是她,真的在靠意志力慢慢痊愈。
    片刻后,齐诗允骑车抵达大学广场。
    将单车泊在老大学侧边的自行车架上锁好同时,她忽然感觉到附近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她迅速环顾四周一圈,可又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最近总有这种莫名感觉,但她最后都认为是自己拼命掩饰的应激反应在作祟。调整好呼吸后,女人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离讲座开始还有大约一刻钟。
    在走去阶梯教室的一路上,有几位相识的同学与她寒暄,齐诗允都是浅笑着礼貌回应。第一个学期就快过去,但周围并没有可以与她并肩而行的好友,或许是那些隐匿的创伤,令她不敢再与人深交。
    阶梯教室内,众人陆续落座,空气中弥漫着老建筑特有的木头香味与数百人呼吸产生的热气。
    讲座主题是《废墟上的身份重建:后冲突时期伊斯兰社会的女性权益与国际法框架》。主讲人是来自伦敦政经学院的客座教授,一位曾在伊拉克临时管理委员会担任过法律顾问的资深学者。
    齐诗允选了个第五排靠左的位置,那里离讲台不远,可以清晰看到学者展示的幻灯片。
    落座后,她摊开厚重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古典阿拉伯语的词根,而她手里握着的,是一九九五年雷耀扬刚认识她,作为道歉而送给她的那只万宝龙钢笔。
    这支笔陪伴了她许久,当年离开香港前她收拾行李时,思量再叁最终还是决定带上这支钢笔,作为一种实质性的念想。从伦敦,再到伊拉克,连同笔盖顶端的六角白星都有些磨损痕迹。
    少顷,室内灯光缓缓暗下来,全场即刻安静,主讲人在台上展示了一张卫星地图,齐诗允一眼认出来——
    那是费卢杰的废墟。
    “在国际人权法中,我们强调证据。但在战区,女性的创伤往往是不可见的证词,她们不仅失去家园,还失去了在法律框架内呼救的语言能力………”
    听后,女人握笔的手猛地一紧。
    她想起阿米娜,那个死在血泊中、连名字都没能进入官方伤亡名单的女孩。于是她开始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圆圈,是某种焦虑情绪的外化表现。
    而她的这一切行为,都被在右侧后叁排的一道目光收入眼底。
    男人隐匿在人群里凝视她,看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侧脸,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模样,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迸射出来,灼得他心口一阵阵抽跳。
    他竭力压制着想要上前去接近她的冲动,不断告诫自己冷静,连平整的熨贴西裤都快被他揪出一道道褶皱。
    这时,主讲人转而讨论心理重建:
    “我们不仅仅在修补房子,更在修补受损的叙事。”
    “对于受害者来说,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破碎的。一次爆炸,可能会让她们在十年后的和平岁月里,依然反复经历那一秒钟。”
    听到这,坐在后叁排的男人瞳眸微颤。
    他想起自学笔记里的那句话:「创伤者最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安全感」。
    紧接着,他看到齐诗允开始下意识地按压虎口位置,是她在极力克制解离感的外化。这一刹,他几乎想要站起来拨开人群走向她,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暂时的「旁观者」,他必须确认她能承受这种强度的学术刺激。
    快两个钟后,讲座进入  Qamp;A  阶段。
    一个年轻德国学生站起来,询问关于「文化相对主义与普世人权」的冲突。
    主讲人回答过后,齐诗允犹豫了很久,终于缓举起右手。
    “教授你好。”
    她的声音在宽阔的教室内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清晰:
    “…如果那个受害者已经不再相信法律,甚至不再相信生存本身是有意义的,我们这些站在安全地带的研究者,除了记录,还能给她们提供什么样的本体安全性?”
    这个问题太沉重,即刻让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主讲人望向这个东方女孩,眼神里多了一丝悲悯:
    “这是一个关于「陪伴」而非「治愈」的问题。有时,承认我们的无能为力,才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讲座结束,人群开始如潮水般散去。
    齐诗允收拾好东西也站起身来,她胸前抱着刚才用于记录的厚重笔记本,把钢笔笔夹嵌在封面位置,打算去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消化方才这场讲座的内容。
    而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右侧往后叁排位置,一个异常显眼的背影出现在人群中。
    浓密黑发,小麦色皮肤,一米八四左右的身高,线条贴合的深色大衣衬出伟岸宽肩,考究又低调的沉稳穿着一如当初…这一切,都太过熟悉,太像是她梦里面才会出现的场景。
    下一秒,视线被一个高个子鬼佬挡住,女人心脏狂跳,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不顾一切踏上前去,去追逐那个就快要消失在汹涌人潮里的熟悉背影。
    好不容易挤出阶梯教室迈入走廊,眼看即将追上那个背影,但齐诗允并未注意一个只顾和身旁人讲话的同学朝她迎面而来,突然撞到她怀抱笔记本的那只手。
    “喀嗒———”一下,响起金属掉落地砖的碰撞声。
    那支万宝龙钢笔……
    散场人太多,钢笔一路又滚落得不知去向,一时间,女人陷入两难境地。她一边想要去追那支往反方向掉落的笔。一边又用张皇失措的目光寻找刚才那个身影———
    但钢笔被来往的脚步踢至墙根,眼看就快要消失不见,齐诗允不由得顺着滚动路径追过去,却从那缝隙中,看到一只骨节颀长的手将其拾起。
    而那只手上,一枚素净的铂金指环嵌套在无名指,像是已在那片皮肤上生了根一般融为一体。
    那款式太熟悉,令女人心中又一震。
    就在她情急站起身时,迎头撞向一片坚实胸膛,下一秒,熟悉的劳丹脂古龙水香味扑进鼻腔里———
    那股曾经萦绕在自己发肤和梦里的气息,此刻,炙热又温暖地围过来。
    这感觉太不真实,太像是自己精神错乱的臆想,女人闭着眼,只觉浑身颤抖,可那股凛冽又独特的气息,一直一直在她愈发滚烫的脸颊上氤氲。
    许久许久,她才鼓起勇气,睁开眼,想要确认自己感受到的,并不是幻象。
    齐诗允抬起头去,倒映在她双眸里的,是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面庞。眉压锋霜,但目光如炬,与她记忆中的样子并没有太大变化,唯一不同,是他将满头浓密黑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显得利落又英挺。
    “你在找这个?”
    他开口,将在混乱中拾取到的那支黑色万宝龙递给眼前人。
    而这久违又熟悉的语调和低沉音色,令怔在原地的齐诗允瞬间红了眼眶。
    走廊内依旧人来人往,但有一方天地,却完全独立在这个空间之外。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周围擦肩而过的学生和老师都像是被人为降低了行走的速度,而自己心跳的频率与呼吸的节奏,从未如此清晰可闻。
    雷耀扬目光紧锁齐诗允,寸步不移,不想错漏任何一秒与她共处的时间。
    他近距离看见她比之前照片上稍显圆润白皙的脸,看见她精神尚可的状态,看见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从难以置信的震惊,再到羞赧又无措的惶惑,这一刻,他才终于确定,自己已经追上她,已经和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这是他的诗允,是他不惜一切代价、历时五年才寻获的雪绒花。
    这一刻,仿佛灵魂终于归位,流浪的躯壳终于找到真身。
    而面对他的疑问,齐诗允一时间有些慌乱,她快速将那支钢笔从他手中取回,但那还留有他余温的笔杆像是灼烫到她一样,令她不由自主地手震。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开口,虽然语调竭力保持平稳,但她却不再敢看向雷耀扬。仿佛多看他一眼,就会把这些年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和意志全面摧毁。
    “来跟几个车商谈合作,听讲你在这里念书,好久不见,我来看看。”
    “不过…看来离开我之后,你过得还不错。”
    男人轻笑,说话的语气也显得随和,好像他的出现,真的只是不经意的行为。
    闻言,齐诗允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血珠顺着那针眼成串地冒出来。但还不等对方质疑他有明显漏洞的借口,雷耀扬看了眼腕表时间,又继续说道:
    “这附近有没有地方可以坐坐?”
    “就当是老友叙旧,你不必感到有负担。再过两个钟,我还要启程去慕尼黑。”
    「老友叙旧」这几个字,令女人感到极度陌生。而他接下来还有行程,也令她倍感落寞。
    算起来,他们今天正好离婚五年,如果不是老友的话,还能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这段关系?他们各自都已有生活,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成为牵绊他的理由?
    她其实很想拒绝。
    因为从在阶梯教室见到雷耀扬背影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在失控边缘徘徊,可是她就像是太久没有呼吸到新鲜氧气的鱼,对这一啖氧气的渴望,前所未有强烈。
    她本该借口自己还有事,她要写论文,她要去图书馆,要去啃那些古怪的阿拉伯语,可一张口,就变成了:
    “广场附近有一家咖啡馆……不远。”
    男人淡然一笑请她带路,两人并肩走下楼,一路出了校门。
    雷耀扬走在外侧,齐诗允靠内与他隔着一小段距离。整个过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静静迎着寒风向外走去。
    彼此久违的步伐逐渐一致,男人大衣被风吹起一角,偶尔擦过她手背,即便隔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料,却让她觉得那一小块皮肤都开始发烫。
    大学广场旁的一家老牌咖啡馆内,暖气充足得让人有些眩晕。窗外是海德堡刺骨寒风,窗内则是研磨咖啡豆的沙沙声和瓷器碰撞的清响。
    雷耀扬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这里光线明亮,能让他把齐诗允脸上的每一处细微表情都看得真切。
    他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走过来点单,女人脱口而出:“Latte  Macchiato.”
    可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没问他。
    雷耀扬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对服务生说:“Schwarzer  Kaffee,  danke.”
    还是那股熟悉从容的汉诺威腔调。
    服务生颔首离开。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齐诗允往后退了一点,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只好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羊绒围巾上的流苏。
    一阵冗长的沉默。
    彼此都没有唐突,但齐诗允明显有些不自在,而她的一切细微动作,都被雷耀扬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又掠过她略显紧绷的下颌线,她坐姿极度端正,背部几乎不触碰靠背,眼角的余光在观察出口……这是过度警觉,他知道,她依然没有安全感。
    “慕尼黑那边的车商,约了明早签合同。”
    雷耀扬状似无意地提起,视线移向窗外,给她喘息的时间:
    “海德堡很美,可惜我只能停留这几个钟,错过七点的火车,那边的事情会很麻烦。”
    听过,齐诗允低着头,想了想,没有讲出任何一句挽留:
    “那……祝你谈得顺利。”
    说话间,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
    Latte  Macchiato装在高高的玻璃杯里,奶泡上拉了一片叶子。黑咖啡是espresso的杯子,很小,很烫,被男人握持住的时候,都显得有些袖珍。
    女人捧着杯子,让那股温热从掌心慢慢渗进来,让她的心也逐渐不再摇摆。
    “念完这个,你有什么打算?”
    雷耀扬再度开口,没有提及任何与过去有关的字眼,只是问她的未来规划。听到这话,女人终于抬眸看他:
    “…可能会做特约记者,不然就是NGO之类的。”
    “那以后…都不回香港了?”
    对方问道,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下,把杯子转了一圈:“…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
    齐诗允答得笃定,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目光悄然落在她脸上,像一层很薄的暖光,把她整个人都笼在里面。但她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低下头,用勺子搅动杯里的奶泡。
    “你……”
    犹豫了很久,她终于问出口:“专程来的吧?”
    来时一路上,她都在这么想。虽然这话说起来显得她有些自作多情,但雷耀扬的突然出现确实令她生疑。因为这些年,她一直在藏匿自己的行踪,也让电视台拒绝再告诉不断来电的雷耀扬任何关于自己的情况。
    而对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望定她,安静地等她把话说完。
    “车行的事,伦敦也有代理商,法兰克福也有,不一定要来海德堡…而且慕尼黑在南边,你…绕了一大圈。”
    何止是绕了一大圈?
    在她没有把视线投向自己的这小段间隙,雷耀扬沉默几秒,十分肯定地回应道:
    “是。合同是其次,我专程来的,为了你。”
    听到这句话,齐诗允心口像是被猛击一拳,鼻腔忽然发酸。
    她使劲睁着双眼,盯着杯子里那朵渐渐散开的奶泡,不敢抬头回视他的目光。而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但足够让她听得清楚,左手上形单影只的婚戒被折射出微光,落在她眼底:
    “诗允,我很想你。”
    这句直白的表达令人有些猝不及防,痛楚夹杂酸涩漫溢胸腔,她又何尝不想他?她甚至都没有奢想过,今生今世还能有再与他见面的时刻。
    女人紧咬住嘴唇,良久,才抬起头来正视对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离婚那天…我已经把话讲得够清楚。”
    “雷耀扬,你不该来的。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我不想让你再为了我做任何无谓的事……我真的,不值得……”
    听过她的回答,雷耀扬微蹙的眉心陷得更深了几分,他目不转睛凝望对方双眼,坦诚道:
    “这五年…我找了你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落空。所以我没有办法在知道你身在何处后,还能够无动于衷。”
    “况且…你嘴上这么说,但你的行为,却不能给我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男人说着,视线移向当年自己送她的那支限量版万宝龙钢笔,他紧盯住笔夹内侧环上的那串编号,忽然笑了。那笑容,就像是内卡河面上那层薄冰,被阳光照了一下,晃进齐诗允的双眸里,亮得刺眼。
    而他的这番言行,让对方心跳的频率再度失准。
    但她依旧努力维系着即将断裂的最后防线,不想让这五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雷耀扬。”
    “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安静。这种安静……我好不容易才拥有,我不想…不想再破坏它。”
    “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对你、对我…都好。”
    听罢,雷耀扬回视她,毫不掩藏眼里的疼惜与低落。
    两人自相识到现在已经十年有余,他当然看得出来她在撒谎,而她口中所谓的安静现状,不过是把岩浆深埋在一层浅土之下,却不知这根本无济于事。
    “齐诗允。”
    男人神情严肃叫出她姓名,语气也更郑重:
    “如果我对过去那些事耿耿于怀,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你是觉得因为内疚才拒绝我的话…我想告诉你,我并没有因为从前的过往对你有任何的怨恨,所以,你不必感到抱歉和愧疚,也不必自欺欺人。”
    闻言,对面女人思绪骤然纷乱,并未敢抬起眼来与他对视。
    矛盾和挣扎在心中此消彼长,她还是无法逃避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无法将自己的过错揭过,也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求和……
    话音渐渐消逝在彼此一呼一吸间,静默良久,看她坚持不语,男人才似是无可奈何叹息道:
    “好。我明白了。”
    说罢,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差不多,我还要回酒店拿行李,该走了。”
    很快,雷耀扬站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钱夹放了几欧在桌上,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而齐诗允呆坐在原位,余光瞥见对方把西装整理平整后把大衣穿好,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耍赖似的故作缓慢,也没期盼她会说一句:不要走。
    这一刻,内心陷入极度纠结的境地。
    她攥着围巾流苏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任何挽留的言辞,只是轻轻道了一声:“珍重”。
    “嗯。你也是。”
    经过她身侧时,男人稍稍停下脚步,沉声道:
    “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只要你肯回头,我一直都在。我讲过,我永远都会是你的退路,这一点,不会变。”
    说罢,雷耀扬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咖啡馆沉重的木门并将其推开。
    霎时间,仿佛一阵寒风从那缝隙里倒灌进来,吹乱了齐诗允蓄了已久的长发,也吹裂了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