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丑女变漂亮能被爱吗 > 如果没有我,你这辈子会过得更苦
    自从毁容后,江安玉不敢睁开眼。
    她怕看到自己的脸,也怕看到陈锦的。她开始吐,本能地觉得恶心痛苦,却又冥冥中希望能再次把丑陋的自己吐出来。
    可是没有,始终没有。
    后来陈锦真的买了几本书坐在江安玉床边念,他不会读的字,就小心翼翼地问起江安玉,这个时候,他好像还是那个懦弱没用的人。
    只是他骨子里还是恶劣的,他会架起手机拍摄,再把照片一张张放在床上,江安玉看了会疯,会捏皱照片想往肚子里塞,再被陈锦掐着喉管把照片从嘴里拉出来。
    “陈锦,你不现在弄死我,我早晚会亲手弄死你。”
    她又说恶狠狠的话。
    陈锦听了,也像是没听,仍旧做自己的事。
    他收了林止和江安玉的手机,模仿着他们发消息的习惯给家里报平安,所作所为,当真像是劫匪。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你把我放了,我爸妈会给你的!”林止说。
    而陈锦翻着他的手机,眼皮也不抬一下,转身就去到关着江安玉的房间。
    里面味道总是很难闻,比起江安玉脸上身上的伤,更像是她体内的内脏在慢慢溃烂,发出腐朽的,死亡的味道。
    陈锦无知无觉,点开手里的聊天记录,掰过江安玉的脸,把手机对准女生的眼睛。
    “看到了吗?”他问,“你以为你是和喜欢的人做爱,实际上他是把你当商品拿去卖钱。”
    女生完全没有生气的眼被突如其来的光刺痛,她颤了颤睫毛,突兀地发出一声笑。
    手机被打掉在床上。
    陈锦看过去,江安玉仍旧在笑。
    “商品?哈哈,哈哈哈哈。”她咧开嘴,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我之前以为,只要我坚持我自己想做的事,我就没有变成所谓的商品,而你现在告诉我,我早就是那样一件东西了?”
    “没关系啊,没关系,他把我卖成多少钱啊,嘻,没关系的,我不在乎,我根本一点都不在乎好吗?”
    她笑完,语气又慢慢平静下来:“只有一点,陈锦,你搞错了,我根本不喜欢他。”
    曾经江安玉想穿裙子。
    露出纤细笔直的双腿,走动时,边缘晃起的弧度像花瓣的皱褶。
    好看。她喜欢。
    曾经江安玉想和林止牵手。
    幻想自己作为他的女友,能漂漂亮亮站在他旁边,迎接别人羡慕的目光。
    她也喜欢。
    如果学生时代那个耀眼的人换成别的,什么李止,张止,江安玉都会像试图追赶太阳的夸父,她踉跄着站起身,不死心地用执念铺就通往他的路。
    无所谓他是谁。她只喜欢自己的喜欢。
    可现在确实没意思了。
    大概从他说她根本没有那么漂亮的时候,也可能更早。
    陈锦就这么看着她,慢慢把手机收起来。
    *
    外面的雪还在下。
    陈锦在一众贩卖鞭炮火烛的小店路过。
    刚过完年,有人在路边放过烟花,满地的猩红被雪水打烂,被埋起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什么动物的尸体。
    城里的孩子们在欢欣鼓舞,陈锦抬起脸,眼里像是潭死水。
    前不久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回了趟家。
    他爸已经死了,喝酒喝多,加上精神不正常,总会出事。
    陈锦不在,加上这里的人这些年搬走的越来越多,男人就这么烂在家里没人管。身上的皮肤融化下来,和地下的酒瓶黏在一块,而蛆虫和苍蝇把他的肚子吃空,露出里面发黑发黄的骨头,以及密密麻麻的蝇卵。
    陈锦把他用袋子装起来,费了点力气埋到山上。
    再下山的时候,陈锦闻见自己身上满是尸体的味道,他浑浑噩噩不知道去哪儿,走到以前那棵梨树下。
    只剩下木桩了。
    听说是哪家的亲人出事,算命的说他家附近这棵树毁运势,叁两下砍掉拉走,树没了。
    他就这么坐在树桩旁边很久,想不起自己留在这里的意义。
    不对。
    有意义的。
    江安玉。
    还有阿玉呢。
    虽然搞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好看,陈锦的心里一直很恐惧,就好像她说的,江安玉确实死了,眼前的是什么,是鬼,是怪物,不符合常理的。
    可如果非要在陈锦的心里定下个东西,那也就只剩江安玉,但到最后,她也要走,甚至恨不得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
    陈锦垂下头,慢慢把袖子折上去,里面新伤加旧痕,后背即使治好,现在也是惨不忍睹。
    他知道自己这具破烂的身体早晚会死。在死之前,他不会让江安玉好过的。
    孩童嬉笑声急匆匆地从旁边跑过,陈锦回过神,他僵硬地挪动瞳孔,重新抬起脚步。
    没在外面逛太久,陈锦往关住江安玉他们的地下室走,手里提着些水果蔬菜。
    他打开江安玉的房间门,在看见满地的血时,手中的袋子瞬间掉在地上。
    江安玉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只胳膊软在床边,血从她的手腕往下滴,像秒钟的滴答,声声砸进陈锦的脑子里。
    空气里的味道有瞬间压垮陈锦的神智。
    “阿玉……?”他的声音在抖。
    他连忙几步扑倒在江安玉身边,眼神从女生的脸看过去,又落到那条满是血的手上。
    陈锦知道她用的工具是什么。
    有次他给她喂水,江安玉挣扎的时候把水杯碰翻,玻璃碎在地上,拿回来的时候,怎么拼都少一块。
    陈锦当做不知道,他有想过那块的玻璃碎片会被拿来做什么,但绝对不是这样的情形。
    不清楚是怎么抖着手去解开她身上的锁铐的,陈锦只觉得大脑发麻。
    他从来没想过江安玉会真的去死,她那样的人,如果要死,是要先拉着谁做垫背的才可以。
    “你不能死,不能死的,阿玉,你不是那种人对不对,不管怎么样,你——”
    话音倏然顿住。
    他痛苦地捂住后颈,喉咙几次想说话,却只能感到有血从里面翻涌出来。
    江安玉直起身子,她猛然捏着玻璃往陈锦脖子里面拧动,听得见血肉被翻搅的声音,没多久,她木然着一张脸,渐渐松开了手。
    男生的身体跌在地上。
    他仍旧捂着脖子,眼睛直直盯着站起身来的女生。
    江安玉被关太久,折磨太久,刚站起来时双腿发软,没多久又跌在地上。
    她撑起来,一边流血一边站起身。
    什么话也没有想和陈锦讲。
    男生咬咬牙,晃着身体跟着起身,用自己的体重压过去,把她扑倒在地。
    陈锦掐着她的脖子,因为用力,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安玉!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早就该把你弄死的,早就该……”
    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砸到女生的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
    江安玉被掐得回不上来气,她看着陈锦瞳孔里的自己,那张被烫伤的脸再没有往日的美貌,恍恍惚惚,他们是同样的。
    同样丑陋,同样狼狈,同样没用,同样不被接受。
    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同样的。
    她弯起唇角,用被压迫的喉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可,是,我,我是喜欢你的……”
    那一刻,陈锦的动作停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松开:“……什么?”
    江安玉微笑着伸出手,温温柔柔地落在陈锦的脸颊,她眉眼弯弯,沿着男生的耳廓慢慢抚上去。
    陈锦的呼吸还在发抖,他下意识循着女生的指尖侧过头。
    然后。
    扎进他脖子里的玻璃碎片被猛然抽出来。
    血溅到江安玉的脸上。
    咚。
    身体撞击地板的声音。
    江安玉捏着手里的玻璃,她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陈锦,费力地把压在身上的他推开。
    “痛死了……让你以为我要自杀费了不少力啊。”
    女生站起来,用手背揩掉脸上的血。
    她衣服底下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地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
    江安玉扯动唇角,笑:“哦,看在你还愿意救我的份上,我告诉你,我确实喜欢你。”
    “喜欢你还是这么个蠢脑袋。”
    她用脚尖踢了踢陈锦的脸,眼看着他想把她的脚踝拉住,江安玉连忙退开几步。
    “江安玉……”
    陈锦的声音微弱到江安玉听不清的地步。
    如果说现在是最好不过弄死陈锦的机会,江安玉会毫不犹豫把之前的账算回去。
    反正都这样了,也只会被人说是防卫过当,不是吗。
    她用满是血的指尖不停抓在脖子上,有血痂被挠得剥落下来,翻出里面的肉。
    “你恨我。”江安玉终于觉得疼,她放下手,说,“明明是我救了你,明明是我愿意和你玩,你凭什么恨我。”
    “如果不是我,你这辈子会过得更苦,不是吗。”
    她垂下眼,地上的人还在艰难呼吸,拼尽全力也想试图拉住她。
    可最终只能在地板上留下几道不甘的血痕。
    江安玉把手腕上的手链拽断,珠子跳下来,沾着不知道谁身上的血,滚到陈锦眼前。
    没再看陈锦一眼,她用满是血的手腕打开门,脚步跨出去。
    ……
    鸣笛的声音。
    还有救护车。
    还能闻见烧焦的味道,不是很浓,是江安玉绝对不能接受的那些照片。
    雪停了,江安玉从始至终都没见过这场雪是什么时候下起来,又什么时候停止的。
    她不敢看车窗的玻璃,裹着条毯子缩在警车后座,整张脸被毯子盖住,只露出双若隐若现的眼睛。
    在跑出来后,她非但不觉得松口气,反而精神高度紧绷,周围半点声响就能吓住她,惹得江安玉把身体缩得更紧。
    她看见赵梅,也看见苏庭泽,没来得及知道他们露出的是什么表情,江安玉收回目光,暗自咬紧牙关。
    没了。什么都没了。没有那张漂亮的脸,她什么都没了。
    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江安玉唯一能想到的是回家,回到那座山里,说不还能有办法变回去。
    她齿关不停打着颤,有警察给她递水,她没要,警惕地把自己的毯子裹得更紧。
    “小姑娘,你这样子要先去医院的。”
    “我不去!!”她咬牙切齿地喊,“那个贱人还在救护车里,不行,至少,至少等会儿吧?”
    警察看着她,刚蹙起眉,就有电话打过来。
    “……什么?”
    江安玉跟着抬起眼。
    没多久,警察把电话放下来,眉眼间难掩烦躁。
    “怎么了?”她突然觉得不安,“不会是他跑出来了吧?他还要来找我是不是?他……”
    “不是。”警察打断她,貌似在思考接下来的话。
    “嫌疑人忽然劫持了和你关在一起的那个男生,从救护车上跑到马路上。”
    “有辆车没来得及刹住。”
    “那边传来的消息是……”
    江安玉眨了眨眼。
    耳边嗡鸣声刺耳,她看着警察的嘴唇开合,说出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词。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意思就是——陈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