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它 > 情堪 > 第66章
    楚暮上次看到付珂还是在并洲城外纷乱的战场上。时间离得并不久,想起来却仍是只给人恍如隔世之感。
    “打扰了楚大人,”付珂的脑子里还在绕着这家人的关系上,问出来的话干巴巴地拐了个弯,指着他脚边的小孩子道,“楚大人,这是您儿子?”
    楚暮点了点头,付珂才一脸恍然大悟,随后真心道:“好可爱的小娃娃啊哈哈哈哈哈。”
    他微微俯身,对着小祈景:“小娃娃,你几岁了?”
    小祈景往楚暮后面躲了躲,露出一双很清透的大眼睛,小声地回答:“三岁。”
    “都三岁了吗……真好,看起来乖乖的。”付珂的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看起来确实是一眼就觉得小祈景讨人喜欢。
    两人再客气两句才坐了下来。
    凌翊没走,坐在楚暮旁边,撑着脑袋,也不插话,就听着。
    眼珠子骨碌碌地看着楚暮,一秒都没有撇开。后来把一直缠得烦人的儿子抱在腿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小孩子,祈景则只能自娱自乐着撒娇。
    付小公子本来看着凌翊觉得不自在,而后说了两句就放开了,毕竟他一直对楚暮这位靠谱之至的长辈十分有好感。
    楚暮推过去一杯茶水,问:“付小公子是来沂城游玩的?”
    付珂道:“也算,听说沂城这边商运发达,我们做生意的嘛。虽然边疆离得远,但过来探探看有没有新奇玩意运回去,或者哪天规划着把铺子建到这里来,说不定就能再赚一笔呢,都是商机。”
    “所以就来看看了。又听闻楚大人也在这边,那必是要来拜访一番的。”
    楚暮欣然:“既然如此,楚某倒是知道一两点。”
    “沂城的龙井茶远近闻名,许是可以试试呢,带回去叫北方人尝个鲜。另外,那边特产的绿宝石在这里早是被哄价抬得很高,也是……”
    “并不是哈哈哈哈楚大人,”付珂笑着打断了楚暮的话,“不是来找您要点子的。”
    那是?
    楚暮再度了然于心,问:“付小公子准备待多久?”
    “说不定,十天半个月的。多看看,我对这边好奇得很。”
    “可有落脚地?”
    “没有呢。”
    楚暮:“那就在我这吧,我过会就去令人收拾出一间客房出来。”
    付珂如了愿,杏眼弯成月牙,笑得很教人欢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暮呷了口茶,腰间一点异样的触感,回头,看到凌翊笑得人畜无害地,手里在把玩着他的衣带子。
    轻轻巧巧地,把垂顺的衣带子往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绕,左一绕,右一绕,险些要拉得宽松的腰带就此散开。
    往家里领人,怎么也不跟人商量呢义父。
    他怀里坐着的小孩子双手捧着一个茶杯在自己玩,眼见着就要往自己的小脸上扣。小孩子力气没轻没重地,怕是会给自己磕到。
    楚暮于是无奈起身,把小祈景手里的茶杯夺了过来。
    小祈景总算如愿地回到了小爹爹软和舒服的怀抱里,当即倒戈,对着不负责的另一位爹爹攥起小拳头哼哼哼。
    楚暮开始质疑凌翊之前到底是怎么养小孩的了。
    凌翊站了起来,决定对自己义父的任何一个决定都进行无条件地服从。
    他对着付小公子点点头,道:“正是有一间已经收拾过了的屋子。付小公子若不介意,跟我来吧。”
    “不必说打扰,十分欢迎。”
    到了晚间,凌翊抱着楚暮进被窝的时候才算是本性暴露了。
    在背后抱着楚暮,将双臂横在他的胸前,圈得很紧。感受着他一手一把骨头的义父,心里想着还是要每天多催着楚暮吃点,养得再多长两斤肉才好。
    楚暮心里想着事情,伸出手去掐了灯,手覆在了凌翊的手背上,问凌翊:“你这些天忙活什么呢?”
    凌翊如实交代:“采购。”
    “前天买齐了绸缎布匹,昨天定着裁了衣裳,今天运了礼炮回来,明天去打金银首饰。”
    这是做什么?这小子还真要给办个喜宴吗。
    楚暮笑:“怎么都不跟我商量,自己闷头干算什么?”
    “我还在攒聘礼呢。等我办好了,待要定喜服什么的,到时候再拉着你,楚大人可是想跑都跑不掉了。”凌翊说,“得早点拿到楚大人这里的名分,不然再有个什么付小公子李小公子的,来多了,这宅子里可是装不下了。”
    这醋也能吃,楚暮简直感到吃惊。
    楚暮说:“付小公子和我的关系其实还不是很熟……”
    “不懂不懂,不听不听。”凌翊的手抓住了楚暮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摩挲着,在他身后蹭着楚暮的脖子。
    “不听就不听,”楚暮换了个话题,“既是这样,凌翊,过几天,找个时间,陪我去京城城郊一趟?”
    京城城郊,这句话意思是该领着凌翊正式回一趟楚家祠堂了。
    凌翊在身后的动作僵了僵,小声道:“可以吗?”
    “可以了吧。”楚暮轻轻叹了口气,“二殿下的登基典礼就在这个月了。他特此传信说到时大赦天下,会替楚丞相翻案。”
    “还将一并给我父亲,还有楚丞相追封。”
    “这样,就可以了吧。”
    楚暮想起了什么,对凌翊强调着:“你也不要再为这干些傻事了。你看看你,浑身上下,被折腾的哪有块看的过去的皮肉了?”
    他至今也不知道三年前凌翊嘴里的跪在祠堂前受了几鞭子到底是多重的惩戒,何至于那么狠心,把自己打得那么重。
    凌翊听起来有些郁闷:“可是嫌弃我身上难看了么。”
    “怎么会,”楚暮哄着,“我看着心疼。”
    凌翊这才笑笑:“知道了,我不会了。”
    “那就定在五日后吧?楚暮,最好要给我多说几句好话,让楚尚书他老人家能对我多一分顺眼。”
    楚暮说:“祈景也要带着,老人家喜欢小孩子。”
    “好,好。”
    “睡吧,睡吧。”楚暮转了个身,缩到凌翊怀里,轻轻说。
    第二天一早。
    潋滟的晨光,清脆的莺啼,鲜爽的露气,一家三人,再加上一个欢脱的付小公子,正进行着一个其乐融融的早膳。
    小孩子能自己吃饭了。双手捧着碗,像模像样地,捏着调羹往自己嘴里喂鸡蛋羹,砸吧砸吧吃得很香。
    付珂昨日一下午已是莫名其妙地和小祈景混熟了,以至于今天早上依着他嚷嚷着的要求坐在了小孩子身边。
    付珂是笑眯眯地,时不时扶一把小孩子的碗,在和对面坐着的两位念叨着自己这些年在边疆的经历。
    他见多识广,又讲得有趣,能逗得楚暮忍俊不禁地笑笑。总之气氛十分和睦。
    正吃着饭,下人匆匆地跑过来,说外面又来了访客。
    还真是热闹。楚暮心道。
    下人继续紧张巴巴地说,是京城里的那位送过来的东西。
    小公子前脚来,某人后脚就跟上了。楚暮觉得以后这府里还真是有的闹了。
    付小公子的神色四平八稳,伸手给小祈景拿了一块他够不着的糕点,和小孩子叽里咕噜地交流着。
    最后搬进来一个木箱子,楚暮照名单点了点,三匹浮光锦是赠府上的,十束冰蚕丝要给付小公子,一架翡翠盘赠府上,两柄玉如意记得给付小公子,十斛珍珠粉楚大人留着,七支山灵枝是付小公子的……
    一溜看下去,最终撂了礼单,楚暮试探着喊道:“付小公子?”
    付珂吃饱喝足,笑眯眯下了桌:“不收。”
    既如此,楚暮当即便要如数奉还。
    只是那带礼的伙计死活不肯,一个大小伙子几乎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情。无法,楚暮才收了萧连应这些拿着烫手的礼。
    差那伙计回去送信,大概就是幸灾乐祸道——若要想讨小公子欢心,怕是道阻且长了。
    凌翊不知道其中名堂,对着那箱子珠光宝气宽绰十足的礼箱陷入了沉思。
    他的聘礼总不能连萧连应的赠礼都比不上吧。
    五日后。
    京城城郊,楚家祠堂。
    楚家后嗣凋零,楚府祠堂里占主位的也就两位,一位是楚暮的祖父,一位就是楚尚书。
    京城城郊是战火之下严重的受灾区,楚暮下马车之时,却是一眼瞧见楚家祠堂在荒芜非常的郊外矗立得完好无损。是被人有意保护着,甚至花了心思修缮过一遭。
    是谁在花的心思,倒是也不难猜。
    这样想着,楚暮便主动向凌翊那边走了两步,往后探着,抓紧了年轻人温厚的大手。
    凌翊的手颤了颤,看着楚暮平和又坚定的侧颜,才反握着牵了更紧。
    他们直接从正门迈入了祠堂。
    朱门圆柱,香灰凋零,正对着的祖宗排位森然立着,肃穆而庄严。随行的仆从陆续搬了贡品进来,供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