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仙侠 > 强拖山君入泥潭 > 第2章
    半晌,梁琦衣角拭泪,稍微收敛情绪,“道友见笑了。”
    赵晏衣温声回应,“无妨”
    刘仕伸手在赵晏衣眼前晃了晃,“道友眼睛不便?”
    赵晏衣点头,“眼睛有伤,不能视物。”
    这话一出,三人的眼神微妙起来。
    另一人名王顺城,转头看着里面厚帘遮掩的床榻,小心打探,“道友与屋主是朋友?”
    赵晏衣想了想,“我亦是战后负伤流落至此,幸得屋主相救,才勉保性命。”
    “原来如此…”王顺城点头,“那屋主今年何岁,修为如何?”
    赵晏衣稍滞,没有出声。
    梁琦视线在两人之间移转,察觉到气氛有异,开口打断,“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顺城也发现自己话有不妥,“看屋中有三音镜,想屋主是不是外世降妖的高人,心生钦慕,故而话多,道友莫怪。”
    屋中有什么,赵晏衣并不清楚,答复道:“屋主名讳李云漆,其行事不拘,该是外门散修。”
    三人对视,心下了然,姿态放松了不少。
    散修没有长期稳定的丹药供给,修为不会太强。而且没有师承,又无宗派同门护身,孤身一人游走于修真界,采天地灵宝,全靠运气。
    刘仕起身,“我想出去解手,梁琦,你陪我去吧。”
    林中的阳光没什么温度,空气湿冷,寒气深重。两人在树林深处纠缠。
    “你疯了,宗门弟子怎能干这种事。”
    刘仕面色通红,“你难道还想过这种饥寒交迫的日子吗?”他咬牙,“反正我不想过了,我受不了半夜冻醒后处理脚疮,睡又睡不着,躺又躺不下的日子了。”
    “如今九月,马上入冬,难道我们还能找到别的住处?”
    “你难不成还想一直过这种日子!”
    “你腿上的伤多久没有处理过了!”
    他警惕地看眼周围,又看着不吭声的梁琦,“他有药,我看了他腰间的芥子袋,里面鼓鼓囊囊。他身上也有伤,擦的药是上品晗灵。”
    不远处王顺城跑过来,压着声音,“你们商量好了没,快点回去,时间久了他会起疑。”
    刘仕耸肩,指了指王顺城,又看看梁琦。
    梁琦脸色为难,“这不符道义。”
    王顺城急起来,“师门都亡了,现在活着都难。修真界大难临头各自飞,谁管道不道义!”
    刘仕出口气,“待会梁琦先进去,我不出声跟在你身后。这是个瞎子,比较好收拾。老王在外面放哨,看那李云漆何时来。”
    计划做好,三人回去。
    梁琦进门时忧心忡忡,抬眼却看屋中多了个人,身后刻意收敛脚步声的刘仕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人年纪轻,面容俊朗,但眼若寒星,手中提剑,看着不太好相与。
    梁琦开口:“这位是…”
    “你们回来了”,赵晏衣听到动静回头,“这是李云漆,便是这里的屋主。”
    他扯了扯李云漆的袖子,“这三位弟子身上有伤,路过此地,说要歇一歇脚。”
    李云漆冷冷看向二人,“还有一个呢?”
    刘仕后知后觉,“他动作慢,在后面。”出门看着前面放哨的王顺城,叫了一下名字。
    王顺城不明所以,以为他得手,两三步到门前。看见里面两人,悄悄站在旁边不再出声。
    气氛一时凝固,计划被打断,三人站在门前不知进是不进。
    李云漆看了眼桌上茶水,“既歇完了,就走吧。”
    赵晏衣没有出声,他自身难保,且已麻烦李云漆许多。现下并无权决定几人去留。
    不知是看李云漆来者不善,还是三人心术不正,本就心虚。一行人稍稍停顿后,便道别离去了。
    前行数百步,身后李云漆追来,甩给他们一包药。打开一看,最低也是三品静灵丹。
    三人感其出手阔绰,心中又多了想法。
    深夜,外面寒风呼啸,屋子里温度尚可,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一声脆裂的断枝兀的打破平静,呼吸一顿,李云漆睁眼。
    干裂细微的碎叶被脚步轻轻踩响。等了一会儿,李云漆起身,套了衣服,打开屋后的窗户跳出去。
    毕露河水潺潺冷冽,痛苦的闷哼声被死死捂在嘴里,河水红了一片,但很快被稀释成透明。
    李云漆处理尸体的手法很娴熟,不一会儿就完全搞定。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前往林外的八玄阵口,此处结界专设来迷惑扰人视线,现下东南一侧果然有破损。
    夜寒风重,他很快将结界修复好。待回去后,床上赵晏衣依旧睡得安稳。
    李云漆坐在床边,静悄悄看着赵晏衣细微起伏的胸口。良久,他掀开被子躺在身边,望着床顶,睁眼到天明。
    2.第 2 章
    来年四月春,山雪消融,毕露河水奔腾翻涌,水势大的惊人。
    一年多精心养护,赵晏衣身上的伤好了许多。只是身体到底受过重创,哪怕李云漆用好些药材为他疏通经络,有时雨寒天还是会引发旧的隐疾。
    李云漆从不嫌麻烦,让他好好养着。且他眼睛尤未好全,勉强视物,但依旧朦朦胧胧。
    清晨朝露挂叶,金黄的阳光将整片树林铺洒一层金彩色。李云漆动作利落地检查了几处布设的陷阱,将损坏的铁扎修好,又挑选了屋里吃缺的果子,摘了满满一筐。
    林中静谧安宁,琐事不多,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转眼过后又是秋,小屋的规模扩大了一圈,外面围了栅栏,两侧种了果树。
    一日清晨,李云漆从外面归来,扛着一株手腕粗的桃木,挖掉一颗果树,将桃木种了进去。然后以灵力催花,霎时粉红绽放,簌簌扎满一树头。
    他转头,赵晏衣在门口摘折草药嫩芽。
    “漂亮吗?”
    赵晏衣看不具体,只觉眼前大片粉红冒出,他笑笑点头,“很漂亮。”
    李云漆静静看着他,时间跨度带来的抽离感再度袭来,赵晏衣年轻的脸和记忆里青白的面孔重叠,他眼中又一次出现恍惚。
    三千年来无数个孤独的日夜,那些对着虚空说话的日子,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现在,哪个是过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赵晏衣是真实的。好像病了,他的大脑常常会陷入一种无机质的空白。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绪上的转变,只能将难以分解的异样感暂时搁置。
    风吹得很轻柔,他盯着面前那张脸,前行几步,坐在他身边。
    赵晏衣不明所以,手指缓慢拨划竹筛里的药叶,拇指摩挲着嫩尖。良久,身边没有动静。他便也不再在意,专心摘起叶子来。
    太阳西斜,李云漆就这样静静与他坐了一下午。赵晏衣不疾不徐,端起竹筛往身侧递了递,温声道:“帮我晾到太阳处,晚上要磨成粉用。”
    李云漆望着他空洞的眼睛,沉默接过,忽然开口,“你看得清我吗?”
    赵晏衣身形一顿,“什么?”
    李云漆嘴唇阖张,又归于无声,他安静许久,才又出声:“你的眼睛,现在看得清我吗?”
    赵晏衣了然,“还很模糊。”
    李云漆没再说话。
    河水奔腾翻涌,屋内隐隐能听见远处河流冲撞的水声。夜间,赵晏衣用铁杵磨粉,空气中一股苦涩的药味。李云漆坐在床前打坐。
    半晌,他睁开眼睛,看着桌前。
    “你在做什么?”
    赵晏衣微微侧脸,“做个药包,给你安神用。”
    李云漆睡眠不好,夜不能安,时而梦中哽咽叫喊。醒来后又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虽然一如往常的挑水砍柴,捕鱼狩猎。但这种近乎麻木的冷漠,让赵晏衣一直想为他做些什么。
    桌前的烛火将人脸照得柔和又舒软,李云漆盯着他专注的神情,大脑根本无法运转。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出声。
    “赵晏衣”
    对面缓缓抬头,“怎么了?”
    “你对我有没有好奇?”
    这句话没有缘由,赵晏衣手上顿了一下,又继续盯起了针脚。
    他声音温和,带着浅笑,话音好似天然具有某种抚慰人心的功效。
    “是好奇过,但我是外人,不便多问。”
    李云漆视线下沉,手指摩挲床帘,声音低沉,“你不是外人”
    赵晏衣抬头,眉眼弯了弯,睫毛在眼间投过一片倾斜的阴影。
    他静坐在远处与李云漆相互望了望,声音轻轻。
    “你有心事?”
    像伶仃音敲打心房,这道声音在沉寂的屋内有些失真。
    昏暗的光线会暂时屏蔽一些感官,更容易渲染出报团取暖的虚假感,人的倾诉欲望会不间断放大。
    桌上的烛光到达床边时已非常晦暗,李云漆眉眼轮廓隐在暗处,目光好像穿透对面,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上,他缓缓开口。
    “我喜欢一个人,已很久很久不曾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