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要尽快回禀禁中。徐荣沉声吩咐道。
喏!
洞穴方圆一里,设玄空阵,雾隐阵。
喏!得令的人离开。
身后亲卫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您不回去吗?听说徐长老,在凌云宗找回一个衡武君后裔子孙。
无妨。徐荣太子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淡淡瞟了一眼亲卫摆摆手,年年都有些旁支遗族,徐长老也不是头一次找着人。
可那些人不过是凡人,辉山将军传来消息,徐长老这次找到的乃是凌云宗一内门弟子。
凌云宗?徐荣太子讶异地望向亲卫。
道家名门啊!既能入内门,资质应当不错。徐荣拍了拍亲卫的肩膀,倒是件好事儿,那些个后裔中,总算有个能看的苗子。
提出此事的亲卫有心提衡武君后裔,论起来可比如今帝君一脉,要尊贵许多,可听徐荣如此说,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空有身份而无实权,如今模样都未见,难道能威胁到太子?便将嘴巴闭紧了。
凌云峰上寒风呼啸。
柳月婵下了早课,回小院才发现自己卧室的窗户没关。
风吹进不少雪落在书桌上,她扬手关窗,拂去落雪,将晕开的宣纸轻轻拿起来,可惜昨夜画的一副好画再难还原,不舍一二,还是扔进了篓子。
书桌上如同兽首的木雕上,已停了三只的传音纸鹤。
柳月婵伸出指尖破开阵法,纸鹤便化为字条浮在空中,她细细看去,在委托探查太苍终老峰的消息上停住了目光,顿了顿,又继续看下一条,得知太泽徐荣太子并不在太泽的消息,心道:果然。
如今的太泽帝君,虽灵象出众修为极高,生有三子,但真正有能力接任太泽帝君之位的,唯有长子徐荣,据说此人十分能干,人品贵重,可惜再过三十年,便会被太泽藏匿的妖族暗杀于太泽境内。
也正因此,萧战天在修复灵象后,才能那样顺利接任太泽帝君之位。
至于第三只纸鹤,待柳月婵看完,只捏在手心凝眉不语,过了好一会儿,窗户微微一动,一阵冷风灌进来,柳月婵右脚提膝挡住了身侧踢来的长腿,左手持刺削绞来人的面腮
又来做什么!柳月婵冷冷道。
红莺娇早已在刺尖绞来时一个后跳躲开了,只是此刻故意不动,目视刺尖几乎成个斗鸡眼,惹得柳月婵没好气收了短刺,这才开口。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我推开窗,你才发现。红莺娇不客气地往书桌旁的小凳坐下,伸长脖子看书案,三只纸鹤,你还挺忙的嘛!正好我也带了一些魔教有关二十八妖卫的东西,我两一起看看,我跑去我师父的书架上,翻腾了好久找出来的
柳月婵挥手将纸鹤收入芥子中,等红莺娇将带来的东西摆出。
谁知先出现在书桌上的,竟是盘切好的甘蔗。
这是什么?柳月婵蹙眉。
甘蔗啊!红莺娇见柳月婵不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不喜欢吃?
我知道是甘蔗,你来就来,带这些没必要。
一盘甘蔗而已,带给你吃还不领情。红莺娇觉得怪没意思的。
柳月婵看她一眼。
甘蔗对热量和水分要求高,凌云宗附近自然是不产的,住在常年飘雪的地方,吃食方面,对时鲜也就没那么讲究了,也只有红莺娇,能那样熟稔地根据不同时节报菜名。
吃喝玩乐,红莺娇总是擅长的。
三百年前,也正因红莺娇吃喝不禁,她也渐渐对各地与节气有关的习俗有了兴趣,知晓一些不同节气的风俗,并在之后主动看了不少有关书籍,可惜三百年过去,落在红莺娇嘴里,也不过是杂书。
曾经离不开酒的人,也不再喝酒吃肉。
她能看出红莺娇这一次重生,是下定了决心要继承圣女。
也在心里告诫过自己许多遍,谁不是逆天而行,摸着石头过河呢?
她没有立场过多置喙红莺娇的选择,许多争吵明明知道结果,却总是难以忍耐。
当年互为情敌,也没有像如今这样,特意带过什么来。
若推说是客人登门的礼节,更不可能出现在红莺娇身上。
红莺娇化名为小莺藏在凌云宗的三年,还有这段日子的相处,柳月婵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她与红莺娇的关系确实不同以往。
这大概是一件好事,可这样的改变并没有让她感到高兴。
看着红莺娇眼中的失望,柳月婵也不想过深的琢磨其中情绪。
红莺娇和她的好友玉函是有些不一样的。
似乎。
大概。
这样不确定的感觉,柳月婵并不陌生。
只是每一次出现,无论是闭目闲坐,还是低头静思,都有几分神思不安。每每见着红莺娇没心没肺的笑言嬉语,更是斗觉心烦,难以排遣。
思来想去,当年在太泽,她思索红莺娇与自己,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去处,彼此不扰,方得自在的念头,竟始终回荡在心中。
明知因妖族之事,不得不携手合作。
可柳月婵,私心里,并不想与红莺娇走得这样近,关系拉近得这样快。
那一盘甘蔗柳月婵到最后还是没动。
窗外的雪静悄悄飘落在屋檐,柳月婵拿过红莺娇随后摆出的书册细细看了起来。
红莺娇早就吃了许多甘蔗,带来这盘再甘甜,柳月婵不吃,她也食不知味,嚼了两块就吐了渣,将盘子推去一边,想想,又起身,将盘子竖在柳月婵的纸篓上,抖动手腕倾倒了个干净。
甘蔗渣与那再难还原的好画,混成一团。
柳月婵抬眸看了红莺娇这几乎赌气般的动作,很快又垂下双睫。
红莺娇拿起桌子上另外一本书,沉默着看去,她有些急,也有些憋闷,想说些什么,又忽然笨嘴拙舌起来,见着柳月婵冷着脸不说话,她带的东西柳月婵不吃也不是头一回,只是从前,是怕她下什么料,比如在茶杯放摩尼花花粉之类的,最近明明关系拉近许多,她带盘甘蔗,柳月婵还摆臭脸!
这种微妙划开界限的言语,半点不赏脸的行为,让红莺娇十分不爽。
沉默了半天。
柳月婵一直不说话,红莺娇忍不住先开口了。
红莺娇道:你先前让我的人把海龙暴的事儿透露给太泽,可他们也没查出什么,那徐荣太子真有那么大能耐?
我也不知。柳月婵盯着手中书页,翻了一页,且试试。
他死的早,你想救他?红莺娇顿了顿,心里想那徐荣太子若活着,萧战天的太泽帝君之位,还能坐上吗?
红莺娇张嘴想问,想着她们两个总为萧战天的事情吵架,又闭上。
还没等她琢磨两分,又听耳边传来柳月婵清冷的声音,说的是
我要跟师姐去一趟槐山道,少则一年,多则六年。这段时间,你就不要来凌云宗了,有什么妖族的消息,你我再用传音符联系。
槐山道?红莺娇一脸惊讶抬头,抬手点点手指,想起某个讨厌的人。
那不是丘玉函她娘的地儿吗?我记得丘玉函说过,你就是跟她在槐山道碰见的,算算年纪,她今年也就是十二三岁红莺娇哼哼两声,我也好久没见她了,怪想的,都记不大清她长什么样子了,要不我也去槐山道瞧瞧?
在吕州时,你不是给桃三娘,不对,是你那护法,易了玉函的模样?柳月婵毫不留情揭穿她,你与她素来不对付,还是别见的好。
有、有吗?红莺娇都忘记这茬了,摸了摸鼻尖,眼神四下游移。
你很闲吗?柳月婵直言。
红莺娇脸皮在厚也不好继续纠缠,只得道:我忙得很!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赶我啊!红莺娇干笑,你今儿的火气这么大?
柳月婵示意红莺娇将手中的书都给她,这些书你也看不进去,都给我,待我看完,若有需要留意查证的,再跟你说。
我凳子都没坐热呢,你也不用这样赶我嘛红莺娇撇嘴,我不过是想挨着你近一点
唉?
红莺娇一愣。
柳月婵眼中也露出几分惊讶,呼吸微微一滞,站起身走到了门口,颇为老持沉重的背过手,却因此时过于年轻貌美的面庞,显出几分与平日里不同的慌乱。
天光勾勒着柳月婵清晰严肃的眉眼,那望向小院雪景的侧脸,说不出的莹白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