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和你吵。柳月婵轻轻咬牙。
那你还拿我和丘玉函好好好,我不说了。
要是从前,这么好的景色,定要与你对饮。红莺娇忽然道。
柳月婵手一顿,扔掉破碎的酒壶,手一翻,已经拿出两个杯子,她取出一坛新酒飞快斟满了,递给红莺娇,云淡风轻道:今夜如何不能对饮?
红莺娇连忙推开:我就是说说,你知道的,我要继承圣女,不能喝酒。
唉!真难受!红莺娇心有不甘的嘟囔了一句,柳月婵,你有茶吗?要不,我以茶代酒!
柳月婵举了一会儿,冷着脸放下,摇头。
两人一时安静下来。
柳月婵自斟自饮,不知喝了多少杯,总算感到有几分醉意,半倚半靠在船篷,抬眸看月出东山,徘徊于斗牛之间。
风吹鼓了她白色的长袖,柳月婵抬手压了压,克制地吐出一口气。
百灵石精已经拿到了。
揉花碎玉诀无法再压制下去。
柳月婵想这次出来,刚至槐山道的时候,她也给红莺娇带了富顺客栈的酒,红莺娇也是像今夜一般,嘴上说着馋,眼神热切地望着,可至始至终没有喝一口,只说要,闻闻味。
想到那一天,不免又想到红莺娇问她的那几句话。
你要定道心,你原本二十岁就定了入世之道,可如今过了几年,你还没定。
那你,是选有情,还是无情?
有情?
无情?
耳朵动了动,红莺娇的手指已经伸到她旁边装豆子的袋子里。红莺娇呲牙一笑,被发现后,干脆正大光明抓了一大把到手里。
咯嘶!这豆子不错!红莺娇眼睛一亮,酥!香!
咯嘣咯嘣声在小舟响起,柳月婵不说话的时候,红莺娇也习惯了,她搞不懂柳月婵想什么,只觉得今夜柳月婵有些怪,便自己找话唠叨,糕饼吃饱了,酒喝不得,豆子啊豆子,你算是今晚上,我唯一能得的好处咯~
柳月婵,你怎么想到买豆子?
客栈买酒时瞧见的,吃的人不少买来尝一尝。
哦~江风微凉,红莺娇笼着袖子躺平,用法术将手心的豆子,一颗颗抛去空子,再落进嘴里玩,她虽然成功岔开了话题,柳月婵也终于肯说话了,可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自重生后,两人几乎夜夜都用来修行,今夜难得柳月婵肯与红莺娇同游江景,月色皎洁,漫随流水,气氛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明明来江心时,不说话只看着对方,心里也觉着畅快,柳月婵也挺开心的样子。
到了江心,反而闹起来了。
此时此刻,又莫名心虚,看着河灯有些遗憾,为着刚刚的小性儿,又有些后悔。
她平时也不这样,怎么尽在柳月婵面前丢脸。
柳月婵下次肯定又要说她幼稚了。
今夜怎么不说呢?
果然是有点怪。
红莺娇极少有这样煎熬的心情,她总觉得今夜的柳月婵的话,叫她有几分寒颤的心惊胆战之感,也就下意识极不愿意顺着柳月婵的话去想,去说,她搞怪,柳月婵却捏碎了杯子,也不敢再胡扯什么,只能躺下望天,吃吃豆子。
无论如何,这样能静静一起的日子,比起重生前的境况,要好的多了。
红莺娇不想回顾从前,也不想思虑以后,只觉得若时光能停在此刻,就挺好的。
沾了酒水的布袋,渐渐渗透进袋中,将好好的豆子酿成了酒豆。
红莺娇没注意,又抓了一把,豆子入口那熟悉的酒香醇厚席卷了舌尖,惊地她直起腰。
糟糕!
破戒了!
柳月婵见她一惊一乍,淡淡看她一眼,道:怎么了?
红莺娇看着她,舌头下意识舔了下牙齿,没事,就挺好吃的。
嚼吧嚼吧。
明明破了戒,红莺娇心里反而松快了许多。
什么后悔都没有,叫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只在心里信誓旦旦道:等回魔教,她一定领戒罚,重重的惩罚自己!
还好只有她一人知道自己破戒了!
天知地知,己知!
她可不是故意的,绝没有下次!
这样在心里念叨着,想着既然破了戒,那再吃几颗也是吃,想着刚刚拒绝了柳月婵对饮,便把柳月婵身边的袋子全拉到了自己手里,一脸独占的表情道:太好吃了,都给我吃了吧!
这是我买的。柳月婵一脸无语。
柳月婵对豆子兴趣不大,但也想尝尝,实在不理解红莺娇怎么好意思这样说。
都给我吃了吧!回头我再买给你!红莺娇抓了几把,猛塞进嘴里。
柳月婵越发不忍细看,抽搐着偏过头,狠狠吞了几口酒,她是柔肠百结,偏生寄在这么个人身上,越是在意,越是生自己的气。
随你!
柳月婵靠在船篷,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
小舟飘过几重山,夜色也更浓了,不知何时,船上的两个人都横躺了下来,一个脚朝左,一个脚朝右,正好将小船占满,免不得挨近。
本是横躺着,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翻了身,一个朝里,一个就朝外,最后默契地背对着,谁也不朝谁。
呼吸俱是平稳。
柳月婵听着风声,想起了那个满是摩尼花红转白色的夜晚,想自己飞身跳下,却徒劳无力的指尖,和心中一直逃避不愿回想的复杂心绪,想的越久,心中的那团水,沸腾了太久,似乎也随着揉花碎玉诀的突破在即,变的难以压抑。
可红莺娇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柳月婵无比清楚这一点。
清心诀在她心中念了许久,才没有让心跳声暴露假寐的状况。
又不知过了多久,红莺娇听见鱼跃过江面的声音,实在装睡不下去了,她觉得时间过得极快,明明天还没亮,这样下去,今夜实在是亏本,像她们这样的修士,一夜不睡都可以,柳月婵酒量这么好,早不睡晚不睡,这会儿生什么困呢!
可想聊,柳月婵分明不合作。
这么一躺下,倒叫她挠心挠肺。
她横躺着不过是想看星星,柳月婵一躺下闭着眼,她又想喊人起来说话,又想挨着一起,回神时,已经两相背对了。
头压在胳膊上,一点也不舒服!
这船篷又脏又黑,也不好看啊!
红莺娇想转身看柳月婵的背,可还不等她动,便察觉身后有人翻身,这下子,也不敢再动了,直到听见身后平稳的呼吸声,背脊才慢慢放松。
柳月婵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头发上的红花,看了很久。
红莺娇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天马行空。
一时想,柳月婵在灯上写了什么呢?和萧战天百年好合吗?
又想,柳月婵今日是真的怪,她觉得她和柳月婵成了朋友,但从柳月婵的话来看,柳月婵好像不这么觉得。
丘玉函和她,有什么不一样吗?
丘玉函就那么好?不过比她多读了几本书!
书这玩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娘虽然也让她多读书,但是也告诉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没有什么非读书不可的,她虽然不爱读书,但自己擅长的东西,丘玉函也未必能比得上她。
想着想着,红莺娇忍不住了,手心一动,一颗夜明珠就被她握在了手里。
红莺娇假装自然地翻了个身,将脸面朝柳月婵,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睁开眼,轻轻拿出夜明珠,放在船篷中心。
柔和的烛光笼罩着两个人的脸。
红莺娇终于如愿,此时微睁着眼睛看柳的睡颜,目不转睛贪看着。
柳月婵在红莺娇转身时,已紧闭上双眼。
她知道红莺娇在看她,她想看看红莺娇会这样偷偷看她多久,也想知道如果自己不动,红莺娇会不会做些什么。
红莺娇越看越觉得柳月婵好看,看柳月婵可比做啥都有趣,她耐心地数柳月婵的睫毛,总觉得数不过来,便顺从心意凑近点数,数着数着,咽了口口水,没发现柳月婵的耳朵渐渐红了。
热气越靠越近。
柳月婵睁开眼。
红莺娇吓了一跳,连忙支起身,头差点磕在船篷。
红莺娇尴尬一笑:你醒了?
柳月婵答道:被鱼吵醒了。
她并没有回避红莺娇的目光,而是同样认真打量起红莺娇的面容。
红莺娇心情好的时候,五官也舒展开,没了倨傲的神情,便不会让人感到难以接近,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翘起的,媚眼如丝,盯着人的时候,仿佛眼前人,就是她的心上人,只一笑,便足以让人心旌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