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言道,立夏不热,五谷不结。
湖边行人打着扇,擦着汗,想来日丰收之日亦不远。
什么妖啊仙的,对大部分没有灵根,入不得仙门的普通百姓而言,再没有比太平日子、庄稼五谷,眼前的生活更重要了。
琼英刺已成,阵法已补,而该等的人还没有来。
纸鹤悠悠西南去
西南魔教。
青粉色的霞光铺在宏伟的宫殿之上。
雕刻着摩尼画纹路的宫墙大多以大理石或红砂灵石建造,比起太泽的潋潋湖水,围绕在西南魔教附近的护教河里却满是鳄鱼,幽邃的水草里潜伏着阴冷昏黄,裂缝状的竖直瞳孔。
这种瞳孔与侍者抱着的猫儿瞳孔类似,却远没有此时在侍者怀里,滚着肚皮撒娇的猫儿谄媚。
纸鹤飞过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殿内。
最后齐齐落在一处镶嵌着宝石和琥珀的漂亮妆盒子里。
这是梳妆台上最大的盒子,可见主人的珍爱。里头没有冰冷华丽的珠钗,仅仅铺了红色柔软的布。
无人敢碰主人的东西,日日唯有侍者捏咒为屋内除尘。
架子上的镜面光滑可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镜面,折射灼灼日光。
地宫昏暗,圣火摇曳,摩尼花树巨大的根系已将整个地宫覆盖,藤蔓开了红花,纷纷落在藤蔓作床的红衣女子身上,有一片正落在她眉心。
痒痒的。
红莺娇人还没醒,已忍不住伸手朝着眉心挠了挠。
第146章
柳师姐,三年后的仙门大典名册,我已将你的名字报了上去。兹此盛事,望拔冗前来,勿负佳期。
负责登基名册的凌云宗同门早早向柳月婵发来讯息,每一届仙门大典,各大宗门会提早三年进行准备场地,登记各宗门弟子人选。
另一边,柳月婵也收到了师门内部有关师兄师姐仙门大典的安排。
柳如仪自上回带着众弟子前去擒拿使柳如欢中毒的妖物后,便一直没有回宗门。
那疑似让柳如欢中毒的妖蛇早已被擒杀捉了回来,但因柳如仪境界突破,不日便将前往海外寻找突破元婴期的机缘,柳如欢妖毒恢复后,担忧大哥一去多年归期难定,催促柳如仪在离开前,帮他多找些增长寿元的宝物,柳如仪应允,这一届仙门大典便不打算参加。
凌云宗领头之人,变成了柳青旋。
柳月婵刚从禁地出来,正当好好养伤。柳青旋有此顾虑,不打算带师妹一起,直到听登记名册的弟子说起柳月婵也参加,这才去信一问。
只见那传音符飘荡在空中,传来柳青旋温和的声音:
月婵,我在太泽附近的丽水镇有一散修友人,她的洞府有一处补元益气的灵脉温泉,你若有空,可去泡一泡。我见前往仙门大典的名册上有你,不知你如何考虑,若要参加仙门大典,需突破金丹期。若是三年内有突破的打算,我这里有些温养神识的好丹药,不妨配合温泉一起服用,或对你突破有益。
柳青旋是个妙人,平日里绝无不会过问同门的打算。对视为亲人的人,便是心里略有不赞同,过问一二,答不答也随意。
一旦对方决定了做某事,她只为其筹谋关心一番,那等反驳否定的强硬之事也不会出现在柳青旋身上,只要不涉及宗门要事,她深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妨偶尔糊涂。
凌云宗内提到柳青旋师姐,无不说她,温和可亲,低调稳妥,兼之待人真诚,嘴巴严谨,同门之都十分倚重信任她。若非她更喜乐器,不爱打斗,平日里又不露锋芒,外界提起凌云宗的风云人物时,也不至于时常忽略了这位凌云宗宗主的二弟子。
柳月婵收到传音,表达了感谢之意,言明来日会去泡一泡温泉。
她的神识已远远超过筑基期的境界,或许是因重活一世的缘故,神识一直保持在金丹期后期,与她重生前一致,若非特意压制修为,早已突破。
经过这次追踪妖族的行迹和镇灵玉册的帮助,柳月婵隐隐觉得自己的神识已到达了一种十分玄妙的境界。
太泽自她十七年前和太泽太子交谈过后,便戒严了许多,因曲溪镇距离太泽不远,红线妖之事后,太泽越发警惕,这几年便没有发生什么刺杀之事。随着仙门大典将至,太泽来了不少修士锻炼法器,采购灵药和修行资源,妖族更是没有踪迹了。
柳月婵惯例往保婴堂捐了一笔银子。
原本位于闹市的保婴堂,已搬去了城西僻静之地,最炎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八月梨枣熟,院里几个孩童正在分枣吃,许是十分甜蜜,大多吃的喜笑颜开。
曾经想让柳月婵当童养媳的李大娘早已去世。
柳月婵忽然很想红莺娇。
其实从她自禁地醒来起,她就开始想了,问过师姐,也明白红莺娇并未出关。
柳月婵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北边码头处,码头十分忙碌,风吹到面纱前便停住,有船夫吆喝着问她:姑娘要去哪儿啊?
柳月婵抬眸,扬起的船帆在她眼底投映,西南。
红莺娇未醒,柳月婵飞去西南也是无意趣,干脆寻着当年红莺娇来太泽时的路线,再走一回。
从太泽北都城出发,船帆饱如张弓,途径周海龙淮岛,海色天光一线,不时有修士驱着海底的大鱼跃过,顺着漓江而上,两岸碧波微影,柳月婵在甲板垂下手,一条条灵气幻化,惟妙惟肖的小鱼儿便跳下大船向江水而去。
路过凌云山时,渡船上的客人哆嗦着搓着手,喝着酒,连声抱怨,捂紧了身上的袄子,待绕过这白雪覆盖的群山,又连忙脱去衣服,不少人换上了西南特有,摩尼花树树叶制成的衣裙。
柳月婵能认出来,却没穿过。
正好船上有人售卖,正滔滔不绝推销着衣裙上斑斓的色彩:诸位,瞧一瞧看一看嘞。这样鲜艳的色彩,阳光一照,往身上一穿,那可太好看了!您再摸一摸,这样柔软的布料,要不是来了西南地界,小的可不敢拿出来卖。甭管诸位是经商还是游历,既然到了西南,不穿穿摩尼花树制成的衣服,可就是白来了
西南当地的裙子,色彩明艳浓郁,以红、绿、蓝、紫为主色调,衣领、袖口往往还镶嵌了金银双色的摩尼花花纹和链条作为点缀,因魔教特有的习俗和传统,这样的裙子是不允许流通到西南境以外的。
怎么没有黑色的?一个小姑娘凑到衣商的箱子前打量。
娃娃问得好啊!这黑色,在西南境,唯有魔教教众能穿,故而这些衣裙里没有黑裙,还望见谅,不光是黑色,那黑红双色的裙子,更是象征着圣火之尊,非一般人可以穿得,诸位在西南行走,若是遇见穿那黑色,黑红色衣裙的人,可要小心些了!
这原也是常识,时常来往太泽和西南的商人都是知道的。那发问的小姑娘许是是第一次来,便又问了许多,又让一旁的妇人给她买了几件衣裙换上,不多时,便穿着新衣服,转着圈在甲板上跳舞,一片天真笑颜,惹得众人喝彩。
西南境的苑津渡口就在前方了。
有小姑娘珠玉在前,商人又卖了不少衣裙,见快到地方,几下收拾好箱子,系紧钱袋,回船舱拿东西,准备下船。
一个浪头打来,船有些颠簸,箱子往前滑了好大一截,看箱子的商人娘子一个站不稳,就没拦住,忙急急去抱箱,忽感身上一定,那箱子竟自动滑向了自己怀里,忙抬头,谢过甲板上的白衣女子,知道对方是修行者,见其臂弯挂着方才买的衣裙,便闲聊道:
姑娘怎么不进去将衣服换上,姑娘好眼光,这蓝色,与姑娘正相配呢,保管穿上又鲜亮又漂亮!
柳月婵还没穿过这么鲜艳的色彩,闻言不确定道:真会好看么?
商人娘子便明白了,见她戴着帷幔不好夸美人,笑道:姑娘要去见心上人?姑娘这样的身段,穿什么不好看呢!又细看她的手,见其洁白如玉,便又赞叹,姑娘肤如白玉,穿蓝色就更明艳动人了!
正说着,船靠岸了。
人群聚集起来,陆续下船。商人从船舱拿出好些东西,商人娘子顾不得再说话,忙去帮忙,夫妻两扶持着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
苑津渡口和太泽的渡口大不相同。
虽人多,放眼望去,却没有渡口常见的货栈、酒肆和戏台。
下了船,不远处便是巨石垒砌的长阶,层层长阶两侧,立着画满摩尼花的旗帜。
船工走到旗帜旁,恭恭敬敬递上一块灵石,那旗帜就从阶梯处自动拔起,由船工握住旗杆,扛到货船边,朝着卸好的货物一挥,将所有货物卷到旗面中,缓缓朝着阶梯而上
太泽的茶糖水产,西南的皮毛盐粮,水陆贸易通衢之地,客商云集。种种搬运货物时发出的声响,却比太泽的渡口,要安静多了,偶尔有些声嗓门大的,被守在渡口附近巡逻的摩尼教徒盯上几眼,便又轻声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