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朝颜陡见光亮,眼睛不适地眯了下,努力睁开眼,下巴已被捏住抬起打量。
长的真好看,嘿,太子没福咯!没有灵根,又不曾洗精伐髓,皮肤这么好啊!红莺娇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移形换貌,将面具下的容颜弄的和段朝颜一模一样。
你怎么护肤的?用的什么,怀小娃娃了也能用?我在民间混时,听人说怀了的妇人禁忌多,这也不能用,那也不能吃,还不能冷着,对了,你的衣服湿了,给你个斗篷吧,这是我新买的花斗篷,便宜你了唉,你做做表情,不要可怜巴巴的,笑下,哭下,怒下,再说说话,我听听你声音。
段朝颜忙将可怜模样变了,讨好一笑,皱眉欲哭,然后忐忑道:仙师若喜欢,待日后我将护肤的方子献给仙师!我、我不曾与人发怒,做不出样子来,我的声音,是这样的,仙师若喜欢,待寻个住处,我为仙师唱上一曲
你这声音娇滴滴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红莺娇松开手,笑道,你是哪里人,衮州人吗?我去过那里,那里的女子说话都像你一样软。
段朝颜用力点头,慌忙捡起斗篷披在身上。
是,妾是衮州人,幼时在衮州,后来才来到北都城。红莺娇提到她的家乡,段朝颜心里松了口气,这般唠叨一通,更是将削减了她心中惶恐之意。
好了。红莺娇将蝴蝶面具收好,拿下虎脸面具递给段朝颜,你把我的大王面具戴上吧,从这会儿起,我当会儿你。
段朝颜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当场怔住。
下一秒她拿过虎脸面具飞快戴上,将绣满大朵牡丹花的斗篷亦系好,甚至有心提醒道:仙师,我要不要将衣服脱下给你?
不用。红莺娇摆手,我去你寝殿拿了几套,这就换上,你选衣服的眼光还不错,料子真好,就是绣的花不够大!
接着伸出手,在段朝颜眼前打了个响指。
你呢,睡一觉吧。
哒。
段朝颜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红莺娇从假山后探出头,招了招手,用灵气将怀中人的水汽蒸发,让她的死魔徒普言,如今化名为武言的中年男子将人接了过去
第二天段朝颜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处于在一个颇为简陋的屋子,窗外鸟儿啾鸣,太泽持续许久的雨季终于结束了,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散发着热烈的暖意。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衫,整个人并无病意,转念一想,便知是有人用灵气帮她蒸出了衣服上的水汽。
太子从前宠爱她时,也曾让有修为的侍女为她热衣,太子并不值得依靠,但生前,也算是个依靠。
段朝颜轻轻叹了口气。
这才发现,吐息有些不畅,面上的虎脸面具竟还戴着,手伸出扯了扯,又惊觉自己竟摘不下来了。
摘不下来更好。
段朝颜坐在床榻上,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她知道,自己和孩子暂时安全,但更大危机还在后面,要杀她的,无非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那几位,皇位一日未定,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醒了?武言戴着猫脸面具,推开斑驳的木门,端进来了干净的食物。
段朝颜看向他身后,这陌生的中年男子背后,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小院,院子里还有人种了菜。可不管是门还是远处的围墙,漆着红,木质也不错,竟有几分似宫内。
这是哪儿?
段朝颜站起身,并未言语,而是先怯怯地打量了一番,见对方不以为意,径自布置好饭食便要离开的模样,这才柔柔开口。
多谢壮士收留,不知这里是何处?
武言不回答,只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段朝颜又问:不知昨夜那位女仙师可好?
武言没搭话,只是递给她一个小瓷瓶道:这是回春丹,你睡着时给你喂了一颗,你昨夜受了惊讶,胎像不稳,今晚记得再服一颗。
多谢壮士段朝颜接过,拇指摩挲一番,在瓷瓶底部发现了螭龙的暗纹,睫毛一颤,认出这瓷瓶样式分明是御医院的,炼药房才有的珍品。
段朝颜见武言要离开,突然叫住他,走近几步,扭头看着饭食,露出几分忧虑道:壮士,这汤里,可是加了洛参?这参是灵植,虽能养胎,可我一吃便起疹子,能不能不吃。
没事,不吃就放着,我晚些来收。你无需害怕,这里很安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武言见她战兢,将话重复了一遍。
说话这会儿功夫,已足够段朝颜打量的更细致。
段朝颜注意到此人虽换过装束,可鞋子分明是碧波宫守卫的官靴,靴上云雷纹,甚至是有官阶之人才能穿着。她在太子身边多年,唯有各宫统制官阶以上的男子,她见过这样穿。
皇宫里从上到下所有人的衣着,她都铭记于心,这个发现令段朝颜的瞳孔猛然收缩,又连忙掩饰着低头,显出恭顺的姿态。
武言离开了。
段朝颜没有胃口吃饭。
右手搅动着瓷勺,挑出那洛参在一旁,段朝颜喝了几口汤。
起疹子是假话。
参常见,洛参却不常见,那人回答来看,分明是不知。
这味道,果然是膳房的吃食。宫中怀孕的人少,洛参不常使用,但膳房素来是备着的。碧波宫自我怀孕后,也有份例,统共十支,但太子死后,很少给我用。段朝颜在心里默默衡量,此人在碧波宫当有实权,若借口外带,吩咐给孕中女子备食,膳房必然不会拒绝,这些饭菜无一丝不妥,还放了洛参,可见用心。
他是何人?碧波宫出事后,当日妖祸行事不利者皆遭贬斥,此人既能得膳房恭维,想来妖祸无虞,甚有立功高升的可能,可惜从身形上看不出端倪。修士有变幻容貌的本事,唯有修为高者能看破修为低者的伪装,我想看破,实属万难。
救我那女子也极善化形,易容成我的容貌,面上丝毫无惧,昨夜那些暗杀我的人必然奈何不了她她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段朝颜坐立不安,抚摸着肚子。
她试探着放出法器想联系枭虎卫,法器却毫无动静。
裹着斗篷在院子里转了转,欲开门,却被空气阻了回来。
结界。段朝颜喃喃道,放下手,不再尝试离开。
第164章
夜里,武言又端来饭食,并将中午的饭食收走,段朝颜紧赶着跟他到门口,扶住门,不使其关闭,叫住他,怯怯问道:壮士,要我命者凶恶,朝颜辗转难眠,只恐连累恩人,不知昨夜那位女仙师可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盼得恩人平安的消息。
武言闻言,正要开口命她退回门内,忽然抬头。
段朝颜似有所感,扭头朝后看。
我很好啊~很平安!
一道略显欢快的声音出现在上方。
段朝颜见到一个相貌与她相同的女子,穿着她从前的旧衣,裙摆随风散开,如同一朵鲜艳的花迎风开在屋顶上,面上是她无论如何不曾有过的张扬神情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一瞬。
段朝颜很快垂下头,露出恭顺的姿态。
红莺娇手上还提着两个被捆住的黑衣人,自屋顶轻巧落下时,缀明珠的布鞋踩着瓦片上,一丝声响也无,只有将黑衣人甩地上时,才发出了砰一声。
谷家的人要杀你,你可以带这两位去找莫忘仁,告贵妃一状。红莺娇拍拍手,不过,没啥用,莫忘仁要是肯管你,你也不会在这儿。
我怎敢告贵妃娘娘段朝颜苦涩一笑,仙师平安归来,朝颜便放心了,不知仙师因何救我?
要是说在乎太子血脉,那肯定是骗你的,你是太子的枕边人,那你进过太子的珍宝阁没有,你对珍宝阁里的宝贝了解多少?红莺娇问她。
段朝颜闻弦知意,忙道:我进过,很了解,仙师若有需要,朝颜可将其中珍宝细细写来,只是珍宝阁的钥匙十分复杂,又在几位长老手里,为了腹中孩儿,我前阵子请枭虎卫的首领带我去,这才能在里头挑选一些,无需灵力,便足以护身的法器
遮掩气息的法器,就是你头顶的金钗吧,挺不错的,神识都扫不到你,我用了秘法才追踪到你的痕迹。红莺娇示意她坐下,你先吃饭吧,我也饿了,普猫,这两人你带下去,再帮我端碗饭来。
为了掩盖身份,不好叫真实的名字,红莺娇见武言戴了个猫脸面具,便顺嘴喊了,传音好奇问他道:你怎么也戴上面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