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仙侠 > 昔日情敌,眉来眼去 > 第209章
    顺水拐了许多个弯,岩壁上指路般的一排排白灯笼在海风中摇晃着,时不时发出哐哐的声响
    船身忽然一震,靠岸了。
    宗主,到了。船夫的声音里不乏畏惧。
    白岩被侍者恭敬的请下船,明知来人的眼睛无法聚焦,但被对方空洞无神的眼睛扫过时,侍者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白岩不需人引路,他早已习惯黑暗,哪怕神识因为双目之故,映入的一切俱是灰白,但他百年多来早已习惯,习惯到,有时他自己都分不清,他是真瞎,还是假盲。
    每次踏上这座岛,他的胃里都会翻涌起一股腥甜,非是犯病,实为烦厌。
    白岩一想到这里是姓丘的老巢那个夺走他双眼的老杂毛所在之处,面上的不耐便难以遮掩。
    潮湿的沙子渐成平地,空中渐渐飘来一缕缕混着花香的草药气息。
    白老弟,别来无恙啊。沙哑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白岩望向声源,神识描绘从一道穿着八卦道袍,灰白的映图,便如素描般,将那皱纹堆了满脸的老者画进他的双眸。
    咳咳托丘兄的福,还没死。白岩平静道。
    脚步声靠近,一支枯瘦如柴的手抓住了白岩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白岩感到有冰冷的神识粗暴地扫过自己周身大穴。白岩强忍着,没有挣扎。
    百年未见,你这咳血的毛病倒比老朽记的更重了。老道叹息,这些年,苦了你了。
    说罢,那粗暴的神识退去,一股柔和的灵气如蛇般在经络处盘旋三周后撤回,这让白岩的血气顺畅许多。
    丘兄若有吩咐,直言便是,若我双目尚在,怎会有咳血之忧?白岩连客套都懒得伪装。
    白老弟风采依旧。请你来,不为吩咐,还是要还你此物。老道拿出一个玉匣,轻扣打开,递给白岩看。
    两颗琉璃珠似的眼瞳在灰色的药液里浮沉,瞳孔处若有若无的鱼尾金芒,象征这便是百多年前,由老道亲手从白岩眼窝剜出的那对眼珠。
    白岩本能地伸出手,又在触碰到玉匣时停下。
    老道笑道:怎么,自己的东西,反倒不敢拿了?
    丘崆,当年你强借,如今还的这样大方,倒让我惶恐。白岩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了几声,你的手段如何,我已领教,何不明示?
    隐居多年,老道许久没听人喊自己的名字。
    龙淮岛的桃花正吐蕊,孙女甜甜地喊自己祖父,岛上的人喊他家主,外人或许叫他一声岛主,相识的旧人死的死,藏的藏,能这样喊上一声的人不多了。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隐居多年,后浪推前浪,小辈们哪里还记得他这垂垂老矣的道人呢。
    何须惶恐?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丘崆掐诀,玉盒中的琉璃眼球激飞而出,白岩浑身一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假眼便化水自面颊流下,换回了他原本那双琉璃般的双眼,浓烈的咸腥味和药草味几乎撑满了他的嗅觉。
    双目火辣辣的疼,随即又变成一种密密麻麻的痒。
    睁眼。丘崆命令道。
    白岩颤抖着抬起眼皮,红色光映入他的眼睛,原本木僵的金芒自他琉璃一般的双目中,灵动的绕着瞳光转了一圈。
    白岩慢慢望向四周。
    这才发现一路行来,他以为的白灯笼,竟都是粉色的,上头还刻着桃花的式样。
    白岩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你在我双目之中加了什么?
    哈哈哈,莫慌,白老弟,请坐丘崆不慌不忙地斟了一杯茶,双手握在身前,缩进靠椅里,像个普通人家里含饴弄孙的宽容老者,于热气氤氲间,盯紧了白岩的双瞳变化。
    待那瞳光的小鱼儿追逐着一缕亮丝消于无形后,方才继续开口。
    你们白家的鱼木转珠之术,本就需以活目为引,我只是借了一缕清气为薪,替你这双眼睛,添了些神妙之处。
    他抬手示意白岩坐下,白岩不肯,便将那靠椅挪至他身后,以神念为压,命他坐下,语气温和的近乎慈爱。
    试试看,说不定比百年前,更加得心应手。
    白岩的眼眶隐隐刺痛,新生的视野里,连风都摇曳着诡异的金痕,他望向丘崆,寒声道:确实神妙,丘兄这样慷慨,到底想让我找谁呢?
    白家与丘氏合作多年,何必如此戒备。今日,分明是你我三槐丘氏,共襄盛举,同见光明之日!
    海风似乎在刹那静止,白岩瞳孔微缩。
    而邱崆看向他的目光,比百年前剜他双目时,还要深邃。
    百年融此气,自是要寻个与此气因果相关之人。
    *
    月色轻柔,丘玉函躺在龙淮岛最粗壮的那一棵桃花灵树枝桠上,轻轻哼着自己乱改的民间歌谣。
    她圆眼粉腮,鼻尖挺直又带着微微驼峰,已褪去十三岁时那抹惹人怜惜的稚气,身量长了,骨相舒展,宛若新竹抽节,当年的秀雅犹在眉目流转,却添了几分清俊的轮廓。
    海外岛屿三千座,月下偷折一枝绯我笑桃花多明媚,可惜无人能看来忽闻那,忽闻那,瑶台擂金鼓,桃花渡海飞
    海风吹动面颊边的发丝,丘玉函用指尖掖了掖,语气略有几分怅然。
    紫薇幻境明日的论道台,一定办的十分盛大各派弟子齐聚,霞光映照处,青旋姐指点剑诀,月婵施展琼英,定会引来众人钦叹可惜我不得见,青旋姐的谱子都成册了,月婵突破金丹,还在太泽布下那样厉害的阵法,大家都闯出好大的名头,我却只能在此处虚度光阴。
    丘玉函抬手看掌心桃花枝,凝睇出神,于漫天桃花中,幻想远方不存在的大典盛景,眼中闪过几分向往。
    想了好一会儿,心情平复许多,忽的耳朵微动,支起身看向一处地方。
    *
    海湾深处。
    丘玉函看着一艘陌生的船静静停泊。
    漆黑的船身,无旗的桅杆,既非商船,更谈不上勿入岛上的渔舟,这是谁的?
    丘玉函正欲上前,身后却传来老管家恭敬的声音:大小姐,夜里风大,还是别往前走了。
    这是谁的船?丘玉函头也不回,手中的十八股罔天伞收起平整,像个长拐杖被她在地上点了一下。
    老管家严肃道:这是家主的老友到访,暂泊此处。天色已晚,家主特意嘱咐,大伙不得随意走动,免得惊扰了贵客,尤其是大小姐。
    丘玉函扭头,腼腆笑道:什么贵客,胆子这么小?
    是小了些。
    丘玉函的耳朵动了动,风里传来的讯息,有时候比她目前的修为所能探查的讯息更加准确。
    只怕,不是此处登船吧。
    大小姐好耳力。
    祖父的朋友那就是我的长辈了,难得来一次,请他多住几日,我新蒸的桃糕也可以送些过去。
    大小姐放心,家主自有安排。
    老朋友了,祖父的心情一定很好吧?费管家~帮我问问祖父嘛,我想出岛玩几天,就几天,绝不多。
    大小姐想去仙门大典。
    好吧,被你猜到了每七十年才有一回呢,我自出生起,还没见过这样的盛会,我又不参加,就是悄悄看一看,凑凑热闹,祖父都不肯
    家主吩咐我准备了些东西,想是等客人离开,家主便要闭关。
    真的?那祖父的老朋友还是不要多住了,多送他些茶,请他明日就走如何
    大小姐又说笑了。
    丘玉函甜甜一笑:费管家,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是这个龙淮岛,最上道的人!
    没有,大小姐是第一位。老管家面容严肃,嘴角微扬。
    大小姐回屋吗?
    回啊。
    丘玉函倒退几步,转身离开,走动的步伐都加快了许多,只是在离开海湾后,走到桃花林附近回望时,见老管家还紧盯着自己,眉眼间不由凝出几分疏淡。
    回了自己的屋子,丘玉函端坐在书桌前,怎么也静不下来,窗外风卷起桃花的花瓣掠过案前,丘玉函拈一瓣捏在手里,想祖父的客人会是谁。
    龙淮岛避世多年,此人登岛暗访祖父,必是有事发生,这样遮遮掩掩,说什么老友,丘玉函绝不相信。
    祖父连各宗宗主和族中长老都不愿应酬,遑论老友。
    祖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