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仙侠 > 昔日情敌,眉来眼去 > 第239章
    李长老看着萧战天温顺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怎么没把我留给你的法宝,拿出来用?
    忘了,想着他们找茬,也就骂几句,忍过去就好,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动手萧战天用手背擦擦嘴角的血迹,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颤抖,那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更冰冷的念头,被强行压制在温顺皮囊下的战栗,弟子弟子又给您惹麻烦了。
    听见这话,李长老对紫薇幻境的火气,顿时被一种更为熟悉的,混杂着怜惜的暖流取代。
    他叹了口气,蒲扇般的大手落在萧战天的肩头,轻轻拍了拍道: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凌云宗的弟子,轮不到外人欺负。走!试试师父的新药,昨个在小悟时逛了一圈,总算凑齐了,说不定能让你的灵象恢复一些。
    李长老掌心传来的暖意,并不能牵动萧战天除热度以外的任何想法。
    灵象。
    这两个字只让萧战天更坚定了之前的打算
    时间不多了,他要在小悟市,杀了李长老。
    也许紫薇幻境的人找茬,是个好机会。
    李长老,这个被他称为师父的人类,几十年如一日地为他搜寻奇珍异宝,熬炼灵丹,投入无数。这些行为,在旁人看来或许是恩情如山,可那些堆积如山,却毫无用处的药渣,只让萧战天明白了一件事。
    李长老在灵象上所能提供他的帮助,已然耗尽。
    无能之人的关切,对萧战天而言,毫无用处。
    灵象缺失,修为进展迟缓,在这个修真界,注定是要受人欺凌,即便是在凌云宗,内外门也相差也很大,外门时他受过不少欺负,进了内门,在灵药圃李长老和同门的保护下,情况才好转。
    萧战天并没有将那几个人放在心中,若是修为足够,转瞬也就杀了,可若是修为不够,也只能忍耐。在凌云宗,有师父和内门的宗门规矩束缚,做个好人,尚能苟且,可离开宗门呢?
    不管是妖族,还是刚才的紫薇幻境弟子,甚至别的宗门交易时,表面客气,背地漠视他的眼神,都在提醒萧战天,做好人,只有在凌云宗可以攫取一些利益,至于在外行走,将安危寄托于对方是个好人,则是完全无用的想法。
    凌云宗只是能够令他暂时栖身的一片洼地,随时可能被更强者踏平。
    柳如欢便是前车之鉴。
    除了那个女人,他已经无法在凌云宗得到自己想要的。投靠妖族获取更多信任,才能得到更多机会。
    野兽会叼着猎物去狼王的巢穴换取庇护,那兽性一般的本能,渐渐压过了人性的感官。
    萧战天已很少再出现似懂非懂,迷茫的时刻。
    妖族给他的三个选择。
    唯有修为高深,却对他毫无防备的李长老,把握最大。
    看着李长老的侧脸,萧战天随着李长老的话语不断变化面容上展现的情绪。
    一只枯叶螳螂静伏枝头,完美融入了暮色的伪装。
    第197章
    时间倒转千年。
    人妖两族旷日持久,尸山血海的惨烈战争,以双方付出巨大代价的惨胜宣告暂时结束,大地满目疮痍,修真界到处追捕重伤逃窜的二十八妖卫。
    那时的太泽为道门之首。
    姬蘅公主睁开眼睛第一个见到的,并非是她的母后,而是太泽帝徐寰。
    承天殿内燃烧着昂贵的龙涎香,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幽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姬蘅伸手去抓,得到了一个慈爱的笑容。
    天地气运所钟?太泽帝的声音低沉,在大殿空旷的回响中更显威严。
    这是姬蘅公主听到的第一句话,那时的她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好奇地睁大眼睛,随着父亲的转身,看向阶下的老人。
    无崖道友,此言当真?
    阶下之人,正是琼崖谷无崖道君,他身着鸦青色道袍,面容清癯,只是面上有些蜡黄,仿佛大病初愈,整个人摇摇欲坠,由一个稍稍落后半步,深深低着头的弟子搀扶。
    陛下明鉴。无崖道君微微躬身,姿态谦和,声音亦是温和悦耳,贫道窥此天机,绝无虚言,小公主命格贵不可言,秉承天地气运而生,降世辅佐陛下,定能护佑太泽万世基业。
    无崖,辛苦你了。太泽帝声音渐缓,此情,我太泽铭记于心。
    这是你唯一的弟子吧。太泽帝的目光投向侍立在无崖道君身后的年轻人。
    无崖道君拍了拍一直搀扶着自己的弟子,这弟子便应声出列,步伐轻捷无声,如同林间小鹿,抬起头时,容颜俊秀,天生带着三分笑意,气质比他师父无崖道君更显温和,仿佛能无声无息浸润人心。
    晚辈鹿雅,见过陛下。他躬身行礼。
    自即日起,你便是太子太傅,兼领国师。常驻碧波宫,为太子讲习道法玄理。太泽帝的声音带着不容质疑的决断,他看了一眼无崖,一则,全朕与无崖道友相交之谊,二则,借此良机,昭告天下同道,琼崖谷与太泽,道门同心,互为臂助。
    鹿雅行礼,声音清朗坚定:晚辈谨遵陛下法治,必当竭尽所能,辅佐太子殿下,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琼崖谷与朝廷结盟之义。
    无崖道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微微颔首道:陛下盛情,琼崖谷铭感五内,小徒能得此机缘,亦是宗门之幸。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无崖道君挥挥手,雅鹿便退了下去。
    殿内沉寂了好一会儿。
    只有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那么,是她了?
    短短五个字,没有主语,没有明指,无崖道君面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彼此眼神交汇见,一切已不言而喻。
    是,陛下。
    太泽帝徐寰再次看向女儿,姬蘅的目光对向父亲的双眸。
    那是一双精明锐利,充满灼热的期盼眼神。
    好孩子。
    姬蘅对父亲的目光感到十分害怕,咿咿呀呀了几声,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哭了很久,谁哄也不行,手忙脚乱的太泽帝将她递给奶娘,之后奶娘将她带回母亲怀中,她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困意让公主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凌波以灵气构造的镜面不断震荡。
    凌波不愿让人探知公主太多私隐,只在可能存在的蹊跷和令公主感到恐惧、记忆深刻的地方停滞,让搜魂展现的记忆画面,更加清晰。
    她命不久矣,即便知晓真相也很难报仇,让在场的人共同看搜魂展现的回忆,也有自己的私心。熊岛中立,柳月婵即便化了假名,但凌波前阵子去过仙门大典,听了一耳朵关于凌云宗的议论,虽没有看完擂台全程,但也知道柳叶究竟是谁。
    只是对方有意隐瞒,她自然假作不知。
    不然也不会再红衣女子说出那样明显的假名时,毫不在乎。
    众人都在太泽帝最后的话语中觉察出几分蹊跷,红莺娇更是忍不住扯了扯柳月婵的袖子,只是无人开口,静静看着镜中回忆不断倒转
    *
    承天殿檐角下凝结的冰锥,被姬蘅掰掉了十四根,倏忽便是十四载。
    作为太泽最璀璨的明珠,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姬蘅公主,天生便带着一种暖阳般和煦的气息,所过之处,连最威严的侍卫嘴角也会不自觉地放松,最胆怯的宫娥也能在她明媚的笑容里抬起头。
    她与皇后同住的凤来殿,时常有不速之客降临。
    有时是春日的燕子,有时是盘旋的鹰,飞禽敛翅落在她的肩头,就连啁啾声都显得欢快,御花园里如梅花鹿这等走兽蹭她手心的果脯时,平日里的机警也不复存在。池中肥硕的鲤鱼,也会在她凭栏时聚拢,讨要几粒鱼食。
    救下宫女,对她而言也是不足挂心的事情,不管多么狰狞丑陋的妖怪,她都不会感到恐惧。
    这些奇异的变化,阖宫上下隐瞒的一丝不露。
    搜魂术法展现的记忆碎片里,姬蘅公主十六岁前的回忆里,尽是流动的金色暖阳。
    御苑繁花如锦,彩蝶翩翩,翠鸟落在她散开的头发旁边,偶尔她会拿珠花逗一逗这些鸟儿,当银杏铺满石阶时,她会随手抱起一只肥猫沐浴阳光,这些画面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被天地万物温柔以待,纯粹的快乐。
    偶尔,那位带着春风般笑容的鹿雅国师,会出现在她身边,为她推荐一些太泽附近的名胜古迹,探讨某本书上的逸闻趣事,或是为她讲解御苑中某种罕见花草灵植的习性。
    他的存在,如同背景里一片恰到好处的柔光。
    从未打搅过这份无忧无虑的美好。
    直到姬蘅公主十六岁那年的盛夏,她和宫女们在聒噪的婵鸣声中,来到北都城西郊一处赏莲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