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武侠仙侠 > 昔日情敌,眉来眼去 > 第265章
    于是柳月婵极轻、极缓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不想再看红莺娇望向自己时,那显得赤诚,带着几分求认可的眼神,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今日已说了许多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的心力,她实无心情再争辩下去。
    不知何时,凌云山已开始下雨。
    院中芭蕉叶盛满了雨水,啪的落下,一下,又一下。
    红莺娇。柳月婵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陌生人的事,你既如此认定,你我之间,仅为金兰之谊。
    一顿,好,我认了。
    我尊重你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与你一起,我时常觉着自己是自作多情,有些难以启齿的忐忑,实在令我烦恼至极。
    红莺娇眉头一皱,这个疏离的语气,竟有些像几百年前刚刚遇见时的感觉,一股莫名的不安骤然在心底放大,柳月婵方才的话翻来覆去在耳边回响,叫她下意识上前拉柳月婵的胳膊。
    柳月婵微微一侧身,避开了。
    只是柳月婵看向窗外,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你信的这些
    他日,不要后悔。
    红莺娇感觉身上的汗毛竖起来了,她迟疑着道:我后悔什么?我当你是好姐姐,有什么好后悔的,要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弄得两败俱伤才不后悔么?
    柳月婵转过脸,嘴角弯了弯,眼神有些悲哀 ,又有些嘲弄,像是看了一出蹩脚戏的结局。
    好。不后悔就好因为我,也不会后悔。
    话音落下,柳月婵的气息忽然变了,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疏离感蔓延开,那是灵气的一种震荡和防备,仿佛有无形的结界在柳月婵周身凝结。
    夜已深了,凌云宗才遭外敌,不便留客,你回去吧。
    我就是知道你遭了难我才来,你这就赶我走么?红莺娇不愿离开,我做错事,你也要给我弥补的机会,或许我能帮上你什么,月婵,这回我绝不再自作主张
    话未说完,就被柳月婵冷声打断。
    有用之身,当留待真正危急之时。
    凌云宗目前无事,你伤势沉重,难道不是瞒着西南那边前来?回吧,若西南找凌云宗要人,徒添事端。
    近日宗内诸事繁杂,我去寻师姐商议些事情,你,自便。
    说罢,柳月婵不再迟疑,推开门。
    雨丝细密,柳月婵背影挺直,几步投入那雨幕之中,顷刻便被雨水模糊了轮廓,消失不见。
    红莺娇僵在原地,看着柳月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忽然攫住了她的心,比魍魉之门打开时,更令她感到惶惑。
    凌云山的风雪声一下子放大了。
    她在柳月婵的小院中踟蹰许久,直到一只纸鹤摇摇晃晃落在她旁边,口吐人言:上次你走的匆忙,凌波前辈已经仙去若你和熊前辈有心祭拜,可打开纸鹤一观。
    屋檐下的水帘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白雾,砸在石阶上,呼啸着灌入红莺娇耳中。
    一时天地间,只有这水声。
    第216章
    红莺娇静静离开了凌云山,在阵法故意的遮蔽中,如同被风吹散了的烟,倏忽便没了踪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她落在一处背风的雪坳里,身形晃了一晃,险些栽倒。
    方才在柳月婵房中的那点强撑出来的那口劲儿,此刻一泄而空,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与心口那股子钝钝的疼,比受了内伤还难受。
    喉头一股腥甜涌上,又被红莺娇硬生生咽了回去,满口都是铁锈般的涩味。
    强行破关出来,又一路不顾伤势疾驰,早已牵动了伤势。
    可她顾不得了,一听闻琼崖谷那姓王的老鬼竟真打上了凌云宗,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忘了,连师父赫兰圣女厉声的阻拦都抛在了脑后,什么教规戒律,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来得及点起几个勉强能调动的人手,以命相逼,让圣女给了几个强悍的十方护法,便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红莺娇拢了拢身上那件过于鲜艳的红衣,只觉得这颜色此刻瞧着竟有几分可笑的凄凉。十几名穿着摩尼教服饰、气息精悍的教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垂手而立,为首的是右护法哈桑,一位面容坚毅、眼神锐利的中年女子。
    她是看着红莺娇长大的,在红莺娇很小的时候,喜欢喊她小姐,随着红莺娇年纪的增长,在外人面前只喊红莺娇的教名。
    此刻哈桑眉头紧锁,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厄勒沙大人。她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您的伤势如何?
    作为下一任圣女,哈桑从不觉得自家小姐是冷风吹一下就碎的面人,即便红莺娇突然带着浓重的妖气回到西南,她也不曾在红莺娇眼中看到脆弱,可此刻红莺娇的神情却让她的心不由一紧。
    另一位女子悄然立于哈桑身侧,是尼亚。
    她比红莺娇年长些许,面容沉静,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那是长期虔诚信仰淬炼出的光芒。她并未多言,只是默默递上一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热,散发着精纯的火元气息,正是摩尼教治疗内伤的圣药。
    她的目光落在红莺娇苍白的脸上,带着无声的关切。
    尼亚递药时,手腕至小臂处那狰狞的疤痕在衣袖下若隐若现,红莺娇目光扫过,心头依旧是一阵颤抖,那疤痕总让她想起教中那些狂热而压抑的仪式,是她一直试图逃离的沉重。
    她给过尼亚消除扒皮痕迹的药膏,委婉表达过希望尼亚去除疤痕的想法,可尼亚总是一言不发,因为疤痕对尼亚而言,是荣耀。
    即便是红莺娇不希望有的荣耀,但却是魔教的荣耀。
    魔教。
    不是摩尼教。
    即便西南大部分人都不认可道门口中的魔教称谓,只认摩尼圣教。
    可红莺娇有时会在心里,默默认下魔教二字。
    我没事。
    红莺娇摇头,接过尼亚递来的丹药吞下。
    另外十几名同来的十方护法以及她们的教徒垂手立在稍远处,听了红莺娇的话,神色间并无多少关切,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不耐。他们并非哈桑或尼亚这样的心腹,此行纯属奉圣女令,对援救凌云宗本就心存抵触和不解。
    厄勒沙大人。其中一人声音干涩地开口,打断了这短暂的沉寂,此间事既已了结,是否即刻返教?圣女处,还需回话。
    言语间,已是催促离去之意。
    红莺娇没回头,只望着凌云山方向那隐约还在流转的阵法清光,心里空落落的。
    她带来这些人,已是她能动用的、最可能听她调遣的人手。
    哈桑与尼亚是真心护她,可十方护法大部分人绝非真心愿来助这道门正宗,不过是碍着她的身份而已。如今见凌云宗无恙,自然是巴不得立刻抽身,远离这是非之地。
    红莺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觉满心茫然。
    她想带着这些人去杀琼崖谷的王禄,杀些围困凌云宗的琼崖谷长老也行。
    可红莺娇深知,圣女令只让十方护法陪她来凌云山救人,此时凌云宗已度过危机,这些人不会跟随她去插手道门的干戈。即便是她这些年特意施恩交好的几个十方护法,也绝不会在她继承圣女前,跟随她去剿灭琼崖谷。
    走罢。她哑声道,率先转身,朝着与凌云山相反的方向行去。
    哈桑几步跟上,寸步不离地护在红莺娇身侧。尼亚后退几步,落在几位十方护法之后,和尼亚一样的教徒们默不作声地跟上队伍,紧随其后。
    教徒们的脚步远比来时轻快得多。
    红影在苍茫雪地里迤逦,很快便被风雪吞没。
    *
    红莺娇走后。
    柳月婵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里寂静无声,窗扉紧闭,似乎已将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冲突隔绝在外,只余一点甜腻又冰冷的异香,顽固地萦绕在空气中。
    柳月婵静立片刻,脸上那层冰壳似的平静慢慢碎裂。
    不想在沉浸感情的波折中,她运转揉花碎玉诀。去压下内心那些过于汹涌的情感,让自己更冷静的思考一切。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关乎道途,更关乎宗门存亡。
    宗门险遭灭顶,如同警钟,提醒着她随着许多事物的改变,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需要更多的能力去应付。
    师娘阻拦师父时绝望含泪的眼神,师父近年来越发焦躁古怪、对浑天仪流露出异常重视的眼神,对她修行揉花碎玉诀的催促,还有那日琼崖谷来袭时师父欲结未结的、透着浓浓不祥意味的法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