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漏了一拍。然后恢复如常。还能怎么办,实在不行,今天就彻底撕破脸,他不怕。反倒是gin,或许不舍得失去他这样成功率百分百还吃苦耐劳的杰出员工。
    “不知道。”思绪翻涌的此刻,伊尔迷说,“我当时在买蛋糕。”
    gin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伊尔迷知道,gin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在揍敌客,他学过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在撒谎——瞳孔的放大程度、呼吸的频率、嘴角的微表情。他也学过如何控制这些。
    但他不确定,gin学没学过。
    “我会查。”gin说。
    “查什么?”
    “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伊尔迷点点头。
    “好。”
    gin把照片装回信封里,收进口袋。
    “你可以走了。”
    伊尔迷转身往出口走。
    走了几步,gi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尔迷。”
    他停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gin面前听到“伊尔迷”这三个字。不是黑泽,不是rum。是伊尔迷。
    “什么?”
    “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伊尔迷愣了一下。
    “小奇。”
    “谁取的?”
    “我。”
    gin沉默了一秒,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关心下优秀员工的日常生活:“嗯。”
    伊尔迷推门离开。
    走出基地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有点冷。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不是牛奶糖,是今天新买的柠檬糖。酸酸的,很提神。
    他咬了一口,酸味在舌尖炸开。
    gin刚才叫他“伊尔迷”。
    不是黑泽。不是rum。是伊尔迷。
    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只是gin念错了他的名字。
    也可能不是。
    他加快脚步往公寓走。
    回到公寓,小奇正在猫窝里睡觉。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睡。
    伊尔迷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
    佐藤的消息:连环杀人案的调查有新进展。银行的金库记录确实被改过。你怎么知道的?
    伊尔迷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他回了一句:猜的。
    佐藤: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伊尔迷:我很认真。
    佐藤:那你再猜一下,凶手是谁?
    伊尔迷:不是猜的。是推理。
    佐藤:那你推理一下。
    伊尔迷:凶手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
    佐藤沉默了很久。
    佐藤:什么组织?
    伊尔迷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小奇从猫窝里跳出来,爬上沙发,趴在他的腿上。
    他摸了摸小奇的头。
    “小奇,”他说,“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小奇叫了一声。
    “但我不说,gin也会查到。”
    小奇又叫了一声。
    “所以我说了,对他反而有好处。”
    小奇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伊尔迷看着小奇的肚皮,沉默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gin的消息:明天来安全屋。有新的任务。
    伊尔迷:好。
    gin:顺便把那家甜品店的地址发我。
    伊尔迷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秒。
    伊尔迷:你要去吃蛋糕?
    gin没有回复。
    伊尔迷把甜品店的地址发过去。
    然后他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柠檬糖,剥开吃掉。
    酸。很酸。酸到眼睛眯起来。
    但他笑了。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他差点被发现,但他确实笑了。
    第17章
    安全屋里的咖啡比上次更浓了。
    伊尔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被一股淡淡的甜味取代。gin在咖啡里加了糖——不是牛奶,不是奶油,就是糖。他不知道gin是记住了他的口味,还是在试探他会有什么反应。
    “今天的任务是什么?”伊尔迷放下杯子。
    gin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有急着给他。
    “卡尔瓦多斯。”gin说。
    伊尔迷没有说话。
    “他拍了所有人的照片,交上来了。你知道他交完之后做了什么?”
    “什么?”
    “他去找了那位先生。”
    伊尔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说什么?”
    “他说组织里有内鬼。说那个人就在核心成员里。说如果不把内鬼找出来,组织就会被毁掉。”
    “那位先生怎么说?”
    gin看了他一眼。
    “那位先生让他来找我。”
    伊尔迷歪了歪头。
    “所以,你打算怎么查?”
    gin把文件推过来。
    伊尔迷打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名单——核心成员的名字、代号、加入时间、任务记录。他的名字在第三行:黑泽空/rum/加入时间2月/任务完成率100%。
    “这是所有人的资料。”gin说,“包括你的。”
    “你要我查?”
    “我要你证明你的清白。”
    伊尔迷把文件合上。
    “怎么证明?”
    “找出真正的内鬼。”
    伊尔迷看着gin。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信任,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
    “如果我找不到呢?”
    “那就说明你不想找。”
    “如果我找到的是你呢?”
    gin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
    基地里的安静持续了五秒。五秒,对普通人来说很短,对两个杀手来说,足够完成一次完整的攻防推演。
    “你是在开玩笑。”gin说。
    “不一定。”伊尔迷一本正经道:“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内鬼。包括你。”说完,伊尔迷忍住嘴角的笑意,他喜欢这样的恶作剧,像小奇一样,偶尔的破坏让他心生惬意,哪怕是破坏别人的心情以及完美表情。
    gin果然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伊尔迷继续一本正经道:“我在说,如果你要我证明清白,你就得接受一个事实:在你证明自己清白之前,你也有嫌疑。”
    gin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层看不懂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伊尔迷能辨认的情绪。
    是欣赏。
    很淡。像咖啡里的那点甜味,若有若无。
    “你这个人,”gin说,“真的很不怕死。”
    “怕。”伊尔迷假装严肃:“但我更怕被人冤枉。”
    gin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米花町的夜景:高楼、灯光、车流。他的背影在玻璃上映出来,银发和黑色衬衫形成鲜明的对比。
    “卡尔瓦多斯,”gin说,“你觉得他是内鬼吗?”
    “不是。”
    gin转过身来。“为什么?”
    “因为他太想找出内鬼了。”伊尔迷说,“内鬼不会这么高调。内鬼会低调,会隐藏,会让别人帮他找。”
    “那你觉得谁是内鬼?”
    伊尔迷想了想,一脸认真:“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是内鬼,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gin走回来,重新坐下。
    “你刚才说,如果找不到内鬼,就说明你不想找。如果找到的是我,你就证明了我的清白?”
    “嗯。”
    “怎么证明?”
    “如果你真的是内鬼,你不会让我查。你会阻止我,或者把线索引向别人。”
    “所以,如果我不阻止你,就说明我不是内鬼?”
    “不一定。”伊尔迷说,“也可能你是个很有耐心的内鬼。”
    gin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麻烦。”
    伊尔迷歪了歪头。
    “麻烦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让我很难判断。”
    “判断什么?”
    “判断你是不是在耍我。”
    伊尔迷想了想,嘴角的笑意却快要忍不住:“我没有耍你。”
    “那你在做什么?”
    “在完成你给的任务。”伊尔迷说,“找出内鬼。”
    gin沉默了很长时间。
    两个人同时沉默。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这种沉默一点都不尴尬。对伊尔迷来说,沉默就是沉默,不存在尴尬这个选项。对gin来说,他似乎也觉得没必要硬找话题。
    “那份名单,”gin说,“你可以带回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发现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