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第一次搬家,却接连几夜失眠。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身上是丝滑的锦被,她却翻来覆去, 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浑身不得劲。
    从流魂街的孤魂野鬼,到酒馆里的金牌杂役……她一路升级打怪, 最终挤进静灵廷核心区, 实现了人上人的终极梦想。
    可偏偏是市丸银留下的那个又小又旧的破院子,她却一住几十年,甚至住出了那么点家的错觉。
    “难不成……我真是天生劳碌命,享不了这福?”
    陆荨盯着精心雕琢的天花板, 喃喃自语。
    说好要摘除恋爱脑,怎么连换个地方安睡都如此艰难?
    他带来的一切, 甜蜜的、扎心的、刻骨铭心的……总归是她至今甩不掉的。
    难道这辈子, 都摆脱不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严正宣告。
    从今天起,往后的路她要一个人走。
    过去什么的,忘不掉也无所谓, 统统打包埋进心底。
    老娘, 自由了!
    *
    职责所在,陆荨光荣参与了针对叛逃三巨头的讨伐计划。
    浮竹在大灵书回廊彻查线索时,发现了蓝染曾经查阅崩玉及王键相关资料的灵压痕迹。
    再加上市丸银偷渡尸魂界时那些语焉不详的暗示, 他们终于确认了蓝染那个疯狂的终极目标:
    弑杀灵王,登顶王座。
    打打杀杀的专业活,自然由护廷十三队全权负责。
    而陆荨, 则代表四十六室,履行她至关重要的监督协助职责。
    说白了,就是高级背景板。
    尽管如此,她与各位队长们的交集倒是肉眼可见地密切起来,尤其是时常需要对接的浮竹与京乐。
    于是乎,陆荨比以往更理直气壮。
    几乎一得空就溜去雨乾堂,开启她蹭茶蹭点心的快乐日常。
    *
    这天,京乐、浮竹等人在雨乾堂密谋……啊不,是商讨布防大计。
    计划派几位队长和副官亲临现世实地考察,顺便让露琪亚联系上那位传说中的代理死神——黑崎一护。
    连日高负荷的操劳,让浮竹本就不算硬朗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讨论间隙,他止不住地低咳。
    陆荨坐在旁边摸鱼旁听。
    见浮竹的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几分,下意识扯了扯他宽大的袖口,小声道:
    “浮竹队长,要不先歇会儿?”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喊人端药。
    浮竹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背,目光仍专注地落在铺开的现世地图上,语气如常:
    “没事的。”
    他拂开她手的动作自然无比,微凉的指尖在她手背上一触即离。
    这熟稔的互动,让旁观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怔住。
    京乐托着斗笠的手微微一顿,帽檐下的目光闪过一丝讶异。
    露琪亚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浮竹,又看看陆荨,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京乐最先回过神,懒洋洋起身伸了个懒腰:
    “说了这么久,真是累惨了……不如暂时休息一下?”
    众人闻言暂时散开,浮竹这才接过队员送来的药汤,从容饮尽。
    陆荨见他终于肯喝药,满意地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趁机开溜:
    “我出去透个气!”
    浮竹望着那道轻快背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
    雨乾堂外,陆荨正蹲在小池边,和虎彻清音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堂内,京乐春水看着好友,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凑近半步,神色复杂地开口:“浮竹,你变了不少啊。”
    浮竹闻言,有些茫然地抬眼,笑着反问:“有吗?”
    京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有些欣慰,又藏着一丝忧虑:
    “看你近来心情不错,我自然为你高兴。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得提醒你,她可是市丸银的女人。”
    浮竹端着药碗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京乐轻叹,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欲走:“我也出去透口气……”
    “不是了。”
    京乐的脚步刚迈出一半,身后传来清晰的声音。
    回头,只见浮竹缓缓放下药碗,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个正蹲在水边跟队员玩闹的身影。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现在,已经不是了。”
    *
    雨乾堂外,水池边。
    清音被叫去前厅处理队务,落单的陆荨百无聊赖地薅了根积雪草,假模假样地垂在水面上,静待有缘鱼。
    露琪亚悄无声息地凑近,眼神微妙地盯着她,欲言又止。
    “露琪亚,你来啦?”陆荨歪头看她。
    没注意对方异样的脸色,嘴上还在继续跑火车,“等着,我钓条大的给你加餐!”
    露琪亚却没笑,眉头拧起,小脸严肃。
    她凑到陆荨耳边,幽幽地道:“前辈,你怎么能出轨呢?”
    “什么?!”陆荨手一抖,差点连人带草原地跳水。
    “出轨?!我出谁的轨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有人指控她这个刚结束虐恋的单身少女出轨。
    “我是在钓鱼,但此钓鱼非彼钓鱼啊!”陆荨指着水里那根歪扭的积雪草,自证清白。
    “前辈,你这样是不对的。”露琪亚不为所动,眼神里写满不赞同:
    “既然在和大哥相亲,怎么能同时和浮竹队长……举止亲近?”
    陆荨看着露琪亚那一脸捍卫大哥清白的严肃模样,一时语塞。
    这都哪跟哪啊!
    先不讨论“举止亲近”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单说她和朽木白哉那场凉透了的相亲,怎么还能衍生出这种离奇的出轨剧情?
    “等等!露琪亚,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陆荨被那句出轨砸晕,好半天才找回思绪。
    “我和朽木队长那是相亲。相亲懂吗?就是见个面,应付一下家族任务,而且还失败了。”
    后续没见面、没下文,等于失败,她可不算骗人。
    她又信誓旦旦补充道:“这跟谈恋爱完全是两码事,所以没有出轨一说!”
    “是这样吗?”露琪亚双手抱胸,挑了挑眉:
    “我怎么感觉,大哥对前辈……似乎有所不同。”
    “这个……”陆荨眼神开始飘忽。
    露琪亚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原来前辈是那种,明明接受了相亲,却又不打算负责的恶劣女性啊……”
    “怎么可能!”陆荨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对劲。
    露琪亚一个醉心修炼的恋爱小白,什么时候这么懂了?
    陆荨痛心疾首:“露琪亚,你在现世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心里一团乱麻。
    她自己都捋不清,对朽木白哉和那场相亲到底抱的是什么想法。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
    毕竟人家顶着那张帅脸,实力强横,家世显赫,完全是尸魂界婚嫁顶配。
    他是说过“不想做朋友”这种引人遐想的话……可这话的解释空间也太大了。
    不想做朋友,也能解读为“不想有私交只想当商业伙伴”啊。
    贵族之间的弯弯绕绕,谁说得准?
    更何况,和“青梅”不同 ,人家可是实实在在有一位此生绝对无法忘怀的亡妻。
    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的人,真的不想再一脚踩进另一个坑了。
    “我真没那个想法……”陆荨说的是老实话。
    “所以前辈,其实是更喜欢浮竹队长咯?”露琪亚乘胜追击,眼神亮了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陆荨第一次在乖巧学妹身上体会到了被八卦支配的恐惧。
    她最近确实很喜欢往雨乾堂跑……但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难道去食堂频繁就等于爱上厨子吗?不要这么离谱啊!
    可被露琪亚这么一问,她自己也怔住了。
    这……算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那贫瘠的感情履历里,唯一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是那段炽热到灼人、汹涌到窒息的初恋。
    和那个人在一起,就像在悬崖边共舞。
    迷人却危险,恨不得把彼此都烧成灰烬才算完。
    可如今这份心情,却温吞得像春日的微风,冬日的暖阳。
    安稳平和,却又不自觉地想靠近、依赖。
    但这真的……是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