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乐七,站在马车车辕,跳着向他挥手。
范纪安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扩大,然后转身进了贡院之中。
“谢时序, 淮州云临县西树村人,二十岁。”
查验的官差一边念,一边查看谢时序的文书,末了又对着旁边的小像看了两眼,确认没有问题,才挥手让他进去。
经历过这么多场考试,谢时序早就熟知流畅,进了里面将考篮递给检查的官差后,就主动的脱衣配合检查。
等衣服里里外外被检查了两遍,考篮也被仔细检查过,才被放行。
“哈欠,哈欠.........”
一连打了两个喷嚏,谢时序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鼻子。
“你这是着凉了?”
范纪安从检查间出来,走快了几步站到了谢时序身侧,身后还跟着刚刚出来的张月半以及边系衣服,边往过跑的吕季秋。
三人脸上的表情一般无二,紧张,担忧的看着谢时序,生怕他生病会耽误考试。
“我没事。”
谢时序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晃过,唇角微勾,轻笑着说道,“大概是阿南想我了,要三日见不到.........”
范纪安眉头一拧,确定谢时序真的没事后,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走。
张月半脚步一转,拿着自己的考号直接往另一边走去。
只有吕季秋还站在原地,手指勾着衣带,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直到张月半走远,才忽然跳起来,追了过去。
“胖子等等我,我跟你是挨着的........”
“肃静!!”
铜锣敲响,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吕季秋被吓了一激灵,立即捂了嘴,快步跟上张月半,前后脚进了旁边的考屋。
其他考生也各自拿着号码牌,安静且快速的坐到考屋里面。
负责监考的官员站在高处巡视了一圈,然后满意点了点头,开始宣读圣旨,接着又讲了一番热血沸腾,鼓舞人心的话。
谢时序一面听着讲话的内容,考试的规则,一面将考篮里的东西拿出来,又整理好笔墨纸砚,准备考试。
第一场依旧是策论,“守边与和亲孰利。”
谢时序看着这题目,眉头不由的微微蹙起,南唐国虽然不大,却土地肥沃,天气适中,适合耕种,畜牧。
地势平坦,道路通畅,商业互通,经济也比较发达。
国力虽说不是最强,却也不弱,还有几个较小的附属国,就算要打仗也不会到要和亲的地步。
可既然出了这题,就必有缘由。
难道说是西凉国?
谢时序凝神思索,手中捏着墨块细细研磨,片刻后提笔答题。
第一场考试,主考策论,五言八韵诗,再加上经义,只是策论有些难,很多学子答的并不理想。
为此,三天考完,贡院大门打开,各个面色疲惫,神情压抑。
外面等待的众人见此不由的心里一沉,各自迎上去,询问情况。
温知南和乐七踮着脚往里面看,被后面的人一推,踉跄的往前面挤去。
谢时序平日里抄书也是经常通宵,所以并不觉得辛苦,将考卷最后查看一遍,吹干墨汁才交了上去。
整理好笔墨跟着人流往外面走,脊背挺直,身姿不变,只有发丝微微凌乱。
出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温知南,被人群拥挤着,被动的上前,离自己越来越近。
紧绷了三日的心,瞬间一松,大步迎了过去,将人拥进怀里,同时用后背胳膊挡住拥挤的人群,护着他往外走。
“予书哥。”
温知南眼睛一亮,有些激动的抓住谢时序腰间的衣服,张口想问些什么,抬眸却看到他眉宇间的疲色,再张口,语气中全是心疼。
“我准备了热水,回去便能洗澡,还炖了汤,做了你爱吃的菜,才三日就瘦了这么多..........”
手指抚过谢时序的脸颊,最后落在下巴处的胡茬上,忍不住抱怨道,“只给休息一晚,怎么能够。”
第127章 想你了,很想很想
谢时序带着他走出人群,手却没有松开,反而越搂越紧,闻言有些忍俊不禁,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
“下次不许再来了,就算要来,等在马上就行,不许下来。”
那胡茬有些硬,蹭在额头上又痒又痛,可温知南神色微顿,却舍不得躲开。
“我想你了。”温知南说的很慢也很轻,“很想很想。”
范纪安护着乐七从人群中挤出来,站的谢时序和温知南身前,颇为嫌弃的看了两眼,冷哼一声,扶着乐七往马车走去。
温知南眼睛轻眨,随即忽然睁大,就说刚刚好像忘了什么,他们..........
把乐七给忘了!
谢时序眯了眯眼睛,这才想起乐七刚刚是和温知南一同被挤在人群中的,他当时只顾着护着温知南,把人给忘了。
“...........”
“...........”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有些震耳欲聋。
“你们在干嘛?怎么不上马车。”这会儿功夫,吕季秋和张月半也出来了,相较谢时序两人更显狼狈。
尤其是吕季秋,衣衫凌乱,发髻半散不散,一双眼睛微微深陷,下眼袋又黑又大,看上去像是几天没睡。
“你们不走我走了,我又累又饿又渴,脑袋空空,感觉快要死掉了。”
吕季秋有气无力的,若不是离的近,几乎听不见他说什么,摇摇晃晃的上了马车,之后更是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马车车板上。
范纪安和乐七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
“不用管我,让我躺一会儿。”
范纪安手一顿,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看他面色也只是疲惫,有些嫌弃的收回手。
“不过三天,就这副德行,还真是弱。”
吕季秋没有力气辩驳,只从喉间发出几声‘哼,哼’声。
张月半打帘进来,瞧见吕季秋这番模样,眼眸微沉,心口发涩,吕季秋身体很好,连生病都很少有,从不曾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
终是有些不忍,半蹲在他身侧,嗓音清浅的开口,“可要喝些水?”
吕季秋双眼紧闭,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谢时序和温知南上车的时候,吕季秋成大字型躺在马车上,张月半坐在他腰侧给他喂水。
整个马车几乎没有位置可坐,无奈只能用脚碰了碰吕季秋的脚。
吕季秋用力的睁了下眼睛,后知后觉的往里面挪了挪,同时收拢了下四肢,侧身蜷缩在一侧座位的边缘,将另一侧让了出来。
张月半捏着水杯的手指略微蜷了一下,本不打算管他,奈何这副模样的吕季秋看着实在是可怜。
还是伸手将人半拉半抱的扶了起来,“躺我身上睡吧,我搂着你。”
吕季秋困的迷迷糊糊,实在是睁不开眼睛,嘟囔了一句也根本听不清,靠在张月半怀里直接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明月高悬。
“胖子?”
吕季秋坐在床上,有些不解的在房内扫了一圈,屋内烛火昏暗,却也看的清楚,除了他自己在没有别人。
有些失望的垂了下眼,明明睡着前还在张月半的怀里,还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味...........
吕季秋垂了垂眼眸,看着空寥寥的床榻,又扫了眼空荡荡的房间,有些想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的如此陌生了。
心脏处传来丝丝缕缕的痛。
“吕公子。”
小侍听到屋内动静,贴近门口轻唤了一声,等了一会儿继续开口,“公子可是饿了,厨房备着吃食,可要奴才端过来?”
“咕噜............”
吕季秋还未反应过来,肚子就先叫了起来,神色微微僵了一瞬,起身将门拉开,语气有些微妙。
“送过来吧。”
小侍也小小的松了一口气,毕竟几位公子轮番嘱咐了,一定要让吕公子起来吃些东西。
张月半站在游廊的转角,默默的看着小侍将东西端了进去,又端了出来,片刻后又抬了水进去。
直到灯熄了万物沉寂。
张月半动了动僵直的腿,转身慢慢的往回走。
月亮高悬,将倒影拉的很长,却又被廊柱遮挡,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翌日一早,几人再度上了马车,往贡院赶去,不同上次,今日无人开口,马车静的可怕。
就连一向冷静稳重的谢时序眉宇间都带着躁意,“看今日的天气,怕是会下雨,考屋老旧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缮了,若是下雨............”
谢时序微微抿唇,“沈管家备的蓑衣,油纸一定带好,护好考卷,不要淋湿了。”
“你是说,考屋可能会漏雨?”吕季秋眼睛倏然睁大,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张月半放下马车的窗帘,转头过来看他,“防患于未然,卷子破损,可就没有成绩了,一切便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