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忽然开口了。
“明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林晓愣了一下，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砸的有点懵：“啊？”
他端着盘子的手微微晃了一下，几块小甜点差点滑出去。他赶紧稳住，抬头看着约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茫然。
约克没有过多解释。他站在那里，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林晓。
“回去？回哪去？”萨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耳朵尖得很，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要走？怎么这么快！”
雷恩也从旁边探出脑袋。他本来是想等一会儿再“不经意”地过来蹭甜点吃的，但听到萨拉的喊声，整个人直接弹了出来。
“走？走哪去？”
他大步走过来，看看约克，又看看林晓。少年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高兴。
“林晓要回去了吗？”雷恩的声音闷闷的。
萨拉已经一把抓住林晓的胳膊，语气急切：“我们紫霆高薪聘请你怎么样！留在这里还可以去各个星系星球玩呢，可有意思了！”
雷恩在旁边撇嘴，嘴唇不自觉地往下撇，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了，我还是想回去。”他笑了笑，“崽崽们还在等我呢。你们可以来找我玩啊。”
雷恩的嘴撇得更厉害了：“去塞勒斯玩？哪有那么容易！前几年我们还被通缉着呢！”
约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这是首领的指令，你们俩别想了。”
萨拉和雷恩同时安静了。他们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叹了口气。看到刚刚被林晓放到旁边桌子上的一堆甜点，一起绝望地吃了起来。
嚼嚼嚼，好难过，嚼嚼嚼，好好吃，嚼嚼嚼，好伤心……
林晓看着他们，忍不住扬起唇角笑了。
他转头看向约克离开的背影，脑子里却在想着他刚刚说的话。
这是首领的指令。
他刚来的时候，误以为海斯是首领。但后来他发现不是——那些人看海斯的眼神，和对其他管理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至今都没有真正的见过紫霆的首领。
那么他们把自己和西奥多带走的目的是什么？
并不是绑架和威胁，自己也明显是其中无关紧要的一环。
林晓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紫霆的首领，也叫西奥多。但星际人口数量庞大，重名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他从前并没有在意过。
林晓的脚步慢了下来。
巧合？
西奥多实在太特别，他长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出壳没几天就能飞，再过几天就变成了人形，现在又没多久就从六七岁蹿到了中午的模样……他见过幼崽园里其他崽崽长大的速度，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还有那些人对西奥多的态度、以及这几天西奥多不定的行踪、出现在会议室的身影……
林晓站在走廊中间，脑子里嗡嗡作响。
西奥多……难道就是紫霆的首领?
不是重名，不是巧合。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第168章 谈谈
林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浩瀚的星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明天就要启程回塞勒斯了。
他既期盼着早点回到幼崽园，见到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又觉得心里堵着什么，沉甸甸的。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每一件都像一块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西奥多。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不想怀疑那个总是窝在他怀里啾啾叫的小家伙，但那些线索像一根根线，越扯越紧，最后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林晓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他想要找到西奥多，听到他亲口说的答案。
但他根本不知道西奥多在哪里。这艘星舰太大了，他转了好几天都没完全摸清楚。而且有些区域他根本进不去，门口有人把守，墙上还有警示标志。
林晓想了想，决定找人帮忙。
他们朝餐厅方向走去。萨拉和雷恩应该还在那里——那两个人对甜点的热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果然，餐厅里还亮着灯。雷恩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盘小甜点，吃得满嘴碎屑。萨拉不知道跑哪去了，桌上只留下一个空盘子，盘底还沾着一点奶油。
林晓走进去，在雷恩对面坐下。
“雷恩。”
雷恩抬起头，嘴角还粘着饼干渣：“嗯？”
“我想找西奥多。”林晓看着他的眼睛，“他究竟在哪里？”
雷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慢慢把手里那块甜点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找他干嘛？”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有点闪躲。
林晓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雷恩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靠了靠，翘起腿。“他……在忙。你明天就要回去了，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
“明天就来不及了吧。”林晓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雷恩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他放下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他应该在某个治疗室里面。”他补充道，“不过短时间不会出来的，你非找他干什么？”
林晓没有解释。
“对了，别说是我告诉你的。”雷恩又补了一句，表情严肃，“我可不想被他记恨上……”
林晓点点头道：“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一番威逼利诱，总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雷恩。少年正盯着桌上剩下的甜点发呆，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林晓说。
雷恩摆摆手，没抬头。
林晓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走。他记得之前海斯带他经过一片区域，那里有几个房间的门不一样，更厚重，更严密，门口还有人把守。当时海斯说那是治疗室。
他凭着记忆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拐了几个弯，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门。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制服，面无表情守在边上。
林晓没有靠近，他并没有出入那里的权利，于是直接在走廊外的房间找到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打算等在这里，等西奥多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带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偶尔有人经过，但并没有人过来搭话。
林晓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三个崽的时候。应该说是蛋——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里面会孵出什么样的崽，只是每天小心翼翼地照顾它们，盼着它们健康破壳。
紫蛋是最后一个。
它在保育箱里躺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晓以为它短时间都不可能孵出来了。但它裂开了，一只小鸟从里面钻出来，羽毛湿湿地贴在身上，朝他啾啾叫着，声音细细的。
林晓当时就想，这孩子真好看。
后来西奥多长得很快。快到林晓觉得不对劲，但又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星际幼崽就是这样的。
那些记忆太鲜明了，鲜明到林晓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小身影。
可是现在……
林晓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是不相信我吗？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依然紧闭的门。
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为什么现在都不愿意亲口告诉我真相呢？
治疗室里，西奥多坐在营养舱边缘，腿垂在外面，晃了晃。
他本来是想在这里静一静的，但越待越烦躁。
明天林晓就要回去了。可他不可能跟着回去。
他敢踏足幼崽园一步，绝对会被塞缪尔那家伙“逮捕”住吧——虽然以他现在的能力，未必不能全身而退，但正面和帝国军部起冲突，对紫霆没有任何好处。
西奥多站起来，在治疗室里来回踱步。
林晓和自己生活了这么久。还有那些小废物幼崽，看到自己消失了，肯定难过的不行。
他停下来，盯着墙上那个紫霆的标志看了几秒。
要怎么和林晓说呢？
说自己是紫霆的首领，再也不是那个小幼崽了。
说自己当时真的偶尔会记忆全无，所以真的把他当家人看待。
说自己不是故意瞒着他……只是怕他们会出现危险，或者害怕他的身份。
西奥多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他只得先出去找点工作干，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然再这么想下去，他怕自己会……
他推开治疗室的门，大步往外走。
但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就停住了。
走廊尽头，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