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冉闭了闭眼，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嘴角却弯了起来，她用仪式般的庄重眼神看着黑天使，轻声道：
“黑天使，请消失吧！”
……
天空忽然传来一道洪钟般震荡世界的哀鸣，人们纷纷仰头看，只看见数不清的黑色羽毛，落雪一样纷纷扬扬的飘落。
羽毛落在污染的大地上，恶臭的土地上生出了绿意。
羽毛落在残破的机器上，机器就时光逆流般恢复原状。
羽毛落在重伤的战士身上，昏迷的战士陡然苏醒，喘着气检查身体，惊讶发现伤口不见了。
羽毛落在死机的刑天上，无头的巨大机甲亮起了绿灯，它缓慢爬起来，驱动巨大的手指，从地面上捏起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天亮了。
……………
……………
……………
……………
迟予摘掉了耳机，屏幕暗了下来。
窗帘没有拉开，整个房间都浸在昏暗的光线中，只有电脑主机提示灯在发出蓝色的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搓了下脸，才发现自己脸庞湿漉漉的。
肚子饿得有点不舒服了，可是他第一次不想去理会它。
静静坐了不知道多久，迟予才有勇气再度看向屏幕。
漆黑的屏幕上显出两行白色字体。
【挑战任务达成——人类基地迎来彻底的胜利。】
【恭喜玩家达成终极成就。更多奖励已开放……】
身为一个玩家，迟予难得没有急切地去看奖励内容。
终极挑战认为完成了，这条故事线也迎来了真正的结局。
姜指挥、火星、王部长、基地长、赫连、纪小冉、黑天使……所有人物在他眼前不停浮现，令他有些怅然若失。
第299章 正文完结
迟予很难仔细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选择的毕竟是he路线，所以一开始他就认为结局一定是人类基地获得胜利。
但他并不知道晨曦基地要怎么战胜黑天使，为此他推演过好几次解法。有神兵天降的、有基地武力爆发的、有黑天使忽然降智的等等。其中他认为概率最高的就是纪小冉说服黑天使终止战争，然后带着黑天使归隐。
其实他也想过纪小冉亲手杀掉黑天使的可能性，纪小冉是黑天使的主人，由造物主亲手杀掉造物也是非常符合逻辑的发展。
但赫连和小城主那个副本就是以赫连背刺小城主收尾的，迟予认为，以这个游戏的野心来看，不太可能安排相似的结局。
他抱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跟着剧情走，当看到纪小冉挣脱锁链，说自己不再需要黑天使时，迟予已经隐隐有一种预感了，但他那时候没法理清楚这种预感究竟是什么，直到纪小冉说出那句：
——黑天使，请消失吧！
迟予那一瞬间仿佛被子弹命中，一下子呆住了。
他说不清当时心里受到了怎样的冲击，等他回神时，黑天使不见了，只有羽毛，漫天的黑色的羽毛，像大雨一样落满了战场。
他僵硬了好久，心里只有两个字——悲剧。
黑天使的一生，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泡泡来到地球上，就不再是泡泡了，正如黑天使所言——没有人会指着一个成年人说他是个卵子。
因此在黑天使的意志里，或者说，在她执着保留的设定里，她就是为了实现纪小冉的渴望而来的。
她的一生就是为了纪小冉，她拼尽全力满心期许，认定自己能在这种终极挑战游戏里分到足以让纪小冉安享一生的战利品。
她从来没有想过纪小冉不要，因为在这个设定里，她只是纪小冉因为童年匮乏而创造出来的。
因而当纪小冉亲口否定她时，她存在的根基就动摇了。
黑天使越爱纪小冉，就越会为她考虑周全，所以会费心将她送进幸福城，然而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注定会成长。纪小冉越是成长，黑天使的力量就越强，毕竟黑天使是纪小冉内在力量孵化出来的，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就是佐证。但是她越强，走向毁灭的速度就越快。
黑天使没有败给更强大的武力，她败给了纪小冉的成长。
不可否认，这个结局很美。
在末日背景里，以成长和自我救赎为主题，会比俗套的打怪升级对决大boss更动人。
但迟予对这个结局不甚满意，尽管他不久前才为此流了眼泪。
于是他鼓起勇气，拉动进度条返回。
人类挑战任务成功，战场又不是幸福城的地盘，迟予做不到让时光倒流，他也没想过倒流，他尊重游戏组精心制作的这个结局，他只是想再回去看看，他要找到破绽，找到一个能达成更美好结局的破绽。
他仔细观看，仔细观看，一帧帧观看，然后他再次被虐哭了。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第一次没有留意的细节。
在纪小冉说不再需要黑天使后，黑天使急急地剖白，她眼中出现了怨恨，第一次看时，迟予以为这怨恨是针对纪小冉的，毕竟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造物主亲口否定了她，会生出怨恨很正常。
然而这一次仔细看，迟予发现，那怨恨不是对着纪小冉的，是对着人类的。
黑天使被彻底否定，可她仍然不愿意将仇恨施加到纪小冉身上。
而纪小冉分明看清了这一点，因此她的眼泪才流得更凶，显然她心里清楚黑天使有多爱她。
黑天使那么爱她，那么在意她，因而黑天使一定会杀光那些“蛊惑”纪小冉的人类，她必须守护自己存在的意义，她必须守护住纪小冉“内心真正的渴望”，而这正是纪小冉必须让她消失的原因。
她没法让自己的造物祸害人间，尽管这是她童年唯一的渴望。
谁都没有错，但是偏偏走向了这样的结局。
而黑天使从始至终都没有怨恨过纪小冉，她选择将自己最后的力量散落战场。
黑天使直到消失，也在守护纪小冉。
迟予点进“召唤npc”的界面，发现库里没有吸纳黑天使消亡的泡沫时，才彻底确定了这一事实。
“靠，哭死我了！”
制作组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能写出这种爱！
这破游戏，为什么总是能写出这种让人恨不起来的反派。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爱吗？
迟予不相信！
但他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幸福城的标志，那个标志就挂在屏幕的角落里，闪着温暖的明黄光芒，这代表着幸福城居民幸福指数很高。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幸福城了。鬼使神差的，迟予点击了一下那个图标。
视角瞬间跳到了幸福城。
天已经亮了，数不清的光点汇聚在纪小冉身后，化作一对半透明的白色羽翼将纪小冉送到幸福城外的马路上。
羽翼消失的同时，纪小冉一眼就看见了在闸门口徘徊的赵虎和养母养父。
她眼圈又红了，大步往他们的方向冲去。
“爸！妈！哥！”
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赵妈妈摸着她的脑袋，“我就知道你哥说的都是吓人的，你怎么会回不来呢？”
赵虎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呢，就不满地抱怨道：“妈，我说的是可能，可能！又没有说死！”
“诶你这孩子，还犟嘴是吧？”
赵爸爸乐呵呵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在他们不远处，三只蜘蛛正在大声说话，文字泡一个接一个往上冒。
“我们这次也算立了功吧？”
“解说员也是有付出的啊！”
“我看图书馆解说员每个月才都这个数了。”蛛壮比起了几根手指，蛛强怪叫道：“比咱们三个的生活费加起来还高啊！”
蛛壮：“可不是嘛，咱之前为了还贷款，每个月省吃俭用的，好不容易贷款还完了，又要接着攒积蓄，每个月过得抠抠搜搜的。”
蛛大：“不过还是现在的生活好啊！”
蛛强：“对啊，多亏了大老板把我们带到幸福城来。”
蛛壮：“没有大老板，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大老板就是世间最伟大的存在！”
蛛大：“没有大老板，人类基地早就灭亡了，所有人类都应该感激大老板。”
蛛强：“同化派认为应该在人类基地给大老板塑一座百米高的雕塑，我认为十分荒谬，应该塑一千米的才对！”
迟予：‘这是制作组安排的彩虹屁环节吗？有点尬啊！’
下一刻，就见屏幕里三个蜘蛛开始小声嘀咕，“大老板怎么还不给我们奖励？”
“大老板不是在看着我们吗？难道祂没听到我们在谄媚祂？”
“是不是声音太小了？”
迟予：……
虽然早就知道高级次元生物能感知到玩家的注视，但被人当面这么蛐蛐，迟予还是本能地有点受不了。
他赶紧转移地点，鼠标一划，镜头恰好对准了幸福广场大屏。屏幕上是电视台正在播报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