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师尊肯定不知道这些,她也不能告诉他。
    不是没试过把一切和盘托出,可她说不出半个关于剧情的字。
    棠梨慢慢走下台阶, 几个月过去了, 终于再次见到她, 墨渊一眼便发现她瘦了不少。
    以前是个爱吃的性子, 干什么嘴巴都不闲着,但闭关的时候应该没吃什么。
    下颌线都清晰了许多, 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更是凹得不行。
    ……她还是适合丰腴一些,这样清瘦,叫墨渊看得微微蹙眉。
    棠梨见他蹙眉,还以为是等得不耐烦了, 加快脚步跑到他身边:“我好了,咱们走吧。”
    墨渊微微颔首,转身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师尊寝殿的窗户。
    窗户已经关上了,冬去春来,寂灭峰处处布满生机,唯有那扇窗所在的地方死气沉沉。
    “师妹要不要同师尊道个别?”
    墨渊不清楚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只是说出来的时候,颇有些心力交瘁。
    棠梨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长空月,她哪里敢去道别?
    墨渊提醒她这个,她还生怕他强行送她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把人拽走。
    “一会儿天都黑了,二师兄你还是快点走吧!”
    她将人拖走,全程毫不停留,当真是对以前当成家的地方没有任何留恋。
    长空月盘膝坐在窗后,闭着眼睛,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关注。
    但他在心底默算着时间。
    天要黑了。
    还有一个晚上。
    只剩下一个晚上了。
    天衍宗客院里,云夙夜看着将暗的天色,已经准备入定休息了。
    他不觉得这个时间了棠梨还会来见他。
    可能还没考虑好吧,不过也不着急,他既然来了,就不那么急着离开。
    只是灯火亮起来不到片刻,客院内就传来脚步声。
    粗粗分辨,是两个人。
    云夙夜朝窗外一看,先是看见一袭黑衣、在晚霞下如墨影般的墨渊。
    不等他再去张望,墨渊已经让开身形,棠梨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云夙夜隔着窗户望着她,她也很快见到了灯火下的他。
    灯下看美人,真是越看越美。
    拥有为族当鸭的能力,颜值肯定是不差的。
    若不是有师尊珠玉在前,棠梨真的会给云夙夜的颜值打一个最高分。
    “天要黑了,别待太晚。若想走或者遇见什么事,你知道怎么找我。”
    墨渊很有风度,不需要棠梨或是云夙夜赶人,就主动留下空间给两个人。
    他走之前看了一眼棠梨始终随身佩戴的小狗挂坠,那是他给她的,她不管去哪里都戴着,形影不离。
    这就已经足够了。
    墨渊得到她认真点头,才转身离开客院。
    他走出很远,棠梨也没动静。
    她一直站在原地,既不走进去也不主动开口。
    云夙夜等待片刻,主动起身走出了房间。
    “不想进去的话,我便出来见你。”
    孤身一人的剑修停在她身前,抬手布下结界,对她解释说:“这是隔绝神识窥探和监听的结界,不会阻碍你的去留,阿梨不要担心。”
    没人叫过棠梨“阿梨”,师尊都没这么叫过。
    棠梨有点不适地皱了皱眉,想到今日的重点,也懒得去管太多。
    “听说云师兄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他到底怎么敢一个人走进天衍宗,甚至还在这里住下的?
    就算修为再强,这地方还有一个长空月在呢,他是如今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真要对他怎么样,他根本反抗不了。
    当然,师尊肯定不是随便伤害别人的人就是了,天衍宗内没有云梦那么多污糟,如果不是她提前知道剧情,也不会这样防备和厌恶云夙夜。
    夜幕降临,月华落下,洒在对视的两人身上,云夙夜和缓地回答她:“是的。我若不一个人来,阿梨又要质疑我的真心,那实在得不偿失。”
    真心。
    他这样的人,玩弄真心还差不多,自己又有几分真心?
    烂人的真心也实在没什么好去在意的。
    “云师兄的真心是什么?”棠梨盯着他的脸,直白地问,“是指你对我的承诺吗?”
    云夙夜的脸上缓缓绽放笑容。
    他是个很适合夜色的男人。站在月华与黑色里,他一身青衣,含着淡淡郁色的笑意让他的俊美几乎有些妖冶。
    “当然。”他给出肯定回答,“我对师妹的承诺永远奏效,只要师妹也应允我的请求,我就会兑现我的承诺。”
    话说得好听。
    随随便便说几句话,没有任何代价,棠梨根本不会相信。
    云夙夜显然早就想到了,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个宝盒。
    “这是我养了三百年的一只蛊王。”
    一听“蛊”这个字,棠梨瞬间跳出老远,迅速拿出一堆法宝来护身。
    云夙夜顿了顿,轻声安抚道:“不用怕,这不是要对你用的。”
    不对她用,难不成是拿来对付师尊的!
    这就是那传闻中无解的剧毒吗?
    那连渡劫大能都无法解除,要么就范要么自戕的绝世情毒?
    棠梨的不为所动让云夙夜有些开心。
    他嘴角带了点真实的笑意说:“阿梨这样害怕,也是对我能力的一种认可,多谢了。”
    何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他糟糕本质的认可。
    云无极总是利用云夙夜去完成一些不太体面的事情,每次都能得手,一本万利。
    尽管有许多先例在前,下一次他再去这么做的时候,女子们还是会上当,还是要为他动心。
    很多时候,比起期待成功,他更期待失败。
    他希望有人可以不管他如何表现都始终厌恶他、疏远他,这样他好像就有了抗争的资本。
    只要他失败一次,以后或许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他知道这是他懦弱,是他太无用,不敢自己伸手反抗,只能寄希望于别人。
    他本来就是个糟糕的人,理应受万人唾骂、不得好死之人。
    现在就是他该遭报应的时候了。
    “这是我打算用在自己身上的。”
    云夙夜将手中宝盒缓缓打开。
    他在棠梨满脸惊悚之中,将银白色的小甲虫放在了自己手心。
    看不见的时候,棠梨对蛊虫的想象是恶心的蠕虫。
    但看见真面目的时候,身上的鸡皮疙瘩稍稍消退了一些。
    那是一只几乎有些漂亮的小甲虫,生着银色的纱翼,有一对可爱的触角。
    比起蛊虫,它更像是一种灵宠。
    美丽的事物总能轻易消解人类的戒心,当棠梨发现自己居然放松戒备的时候,不免在心底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无用。
    “我孤身前来,便是一种诚意。”云夙夜托着小甲虫道,“若阿梨还是不信,我可以将蛊虫置入体内。”
    “这是应声蛊,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等它记住你的声音,就会听从你的指示。”
    “待你想要我死的时候,随时可以让它吞噬我的灵脉,拿走我的性命。”
    云夙夜侃侃而谈,语态自然,神色和煦。
    就好像谈论的不是如何杀死他,而是夜色何等美丽一般。
    “这是我自己制的蛊,若无我动手,旁人是不可能用它杀死我的。所以我死后,即便是我父亲查起来,你也可以推到是我自己育虫出错上,不会有任何责任。”
    “……”
    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前提就是被害者极致的配合。
    云夙夜就是在配合棠梨。
    棠梨知道应声蛊,那是原书中云夙夜的成名之作。
    一只强大到无可抗衡的毒蛊,没人能真正将它从身体里挖出来。
    只要蛊虫种下,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应声蛊的主人,可以随便命令中蛊的人做任何事。
    这种蛊从云无极控制同盟的毒蛊演变而来,比之更强更毒。
    如果这真的是应声蛊的王蛊,那他就没有骗人。
    他是真的打算好了要让她杀了他,前提是她愿意嫁给他。
    “……我想不明白。”
    棠梨缓缓站直身子,一步步走回云夙夜面前,专注地盯着他的眉眼。
    “为什么?”
    虽然只问了一个为什么,但她其实有很多疑问得不到解答。
    比如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和她成亲,比如为何愿意用命来换这场婚事。
    ——为什么甘心去死?
    绝对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这场婚事。
    他们之间从来都互有防备,没有任何感情,甚至针锋相对。
    云夙夜那种人,很难相信他真的会喜欢上什么人,又会为了这份感情甘愿赴死。
    她也没感觉到他对她有什么感情。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她有那么多疑问,但云夙夜看起来一点都不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