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言重,年轻气盛,不是口无遮拦的借口。”
    “那你大可将我刚才说的话一一复述给盛老爷子。”
    说话时,江姜只微微垂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了某种情绪。
    整理袖口的动作,慢条斯理,眼睫偶尔轻颤,却不抬眼看人,连指尖划过布料的声音,都带着清冷感。
    坐在前面的管家不再说话,车里的安静一直到停靠在别墅旁。
    “江先生,到了。”管家话落,便要解开安全带,下车给江姜开门。
    还未等他解开,江姜便推开车门,先垂眸理了理衣角,随后长腿迈出,落地时,脚步轻而稳。
    抬眼时目光无静无波:
    “先走一步,劳烦你跑一趟了。”
    话落,未等管家回复,便已转身走向别墅大门。
    风掀起他的衣角,背影挺拔,虽有些清瘦,但到底是好看的,尤其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透露出时,更是引人注目。
    目睹着江姜进了别墅,管家才示意司机开车,路上便给盛老爷子汇报这边情况。
    另外一头的盛老爷子手机开着扩音,放在桌子上。
    老人眼泡耷拉着,瞳孔像蒙了层灰雾,眼球浑浊得像陈年老茶,可落在人身上的目光却没半分滞涩,反而带着股扎人的劲。
    “你倒是舍得把人带到那去,从那住下后,我还未曾迈进过一步。”
    话落下,却没有回应,看着一脸倔强的盛执,盛老爷子冷哼一声:
    “自己去把墙上的鞭子拿过来。”
    盛执眼底沉的发黑,嘴角扯着冷笑,身上带着那股狠劲,全摆在明面上,是炸开的戾气。
    “看来你真是翅膀硬了,连爷爷都使唤不动你。”话头突然顿了顿,声调慢慢降下。
    语气里带着失望,好似要就此妥协。
    却自己拄着拐杖站起来踱步到盛执身后,抬手取下所谓家法。
    拐杖此时如同虚设,被盛老爷子随手扔下,歪倒在旁边。
    在他将那鞭子解下后,语气已再次变得狠厉:
    “是你自己跪下,还是我让人帮你?”
    可他都未等盛执回复,一鞭子就狠狠抽在盛执的脊背上。
    鞭子抽在背上,盛执肩背猛地一绷,指尖瞬间钻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不说话?那就让人来帮你,在外面野的时间太长,忘记什么叫家法,爷爷今日就让你长长记性。你要记住,这是爷爷的煞费苦心。”
    角落站着两个保镖,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盛老爷子一声令下,便要强行架着盛执。
    “别动我。”他开口时,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半分温度,每个字都裹着冷硬的狠劲:
    “我自己来。”尾音压的极低,像淬了霜。
    见他老老实实跪下,盛老爷子才算舒心了些。
    随后,连着几鞭子抽在盛执背上,衣料被抽裂的声响刺耳,他却像没知觉般,依旧挺直脊背。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鬓发,不难看出有多痛苦。
    却连喉间的闷哼都死死咽了回去,下颌线崩成一道冷硬的线。
    没发出一点声音,只剩胸膛里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等盛老爷子抽够劲,旁边保镖早已有眼力的将拐杖重新拾起递给他。
    支着拐杖走到盛执面前:
    “现在你可知错?”
    盛执攥紧手指,指节泛白,抬头盯着盛老爷子看时,眼底像燃着暴戾的火,那股狠厉没半分掩饰,目光像带着刀,好似迟早要将盛老爷子吞噬了般。
    和他对视几眼,盛老爷子发出意味不明的几声哑笑:
    “这眼神倒是有我盛家风范。”
    “好了,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送我回去休息,也把少爷带下去,好好修养修养。”
    匆匆赶回的管家,这就要扶着盛老爷子回卧房,要出门时,才甩下一句:
    “那个江姜,你和他逢场作戏,随意玩玩,我不理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听到这话,盛执冷笑一声,却是一言不发。
    身旁守着的两个保镖架起他的身子,便带着人往这别墅角落一到暗门走去。
    躺在医院的江夏,在江大友夫妻出去后,心思便不平静起来。
    垂着眼,无意识的摩梭着衣角。
    他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那夫妻俩频繁露面来找江姜,说不准会被人察觉到不对。
    恰巧这时江炽推门进来。
    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哥哥眼神有何不对,江夏像往常一样,如同撒娇一般,拽着江炽的袖子:
    “哥,在这躺着好无聊啊,接我回家吧。”
    看着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十几二十年的弟弟,江炽的眼神晦暗不清。
    直到江夏皱着眉,不满地喊着他的名字,才回过神。
    看着他苍白的脸,抿唇蹙眉:
    “你还未好全,这时回家,爸妈不会同意的。”
    第629章 清冷绿茶婊 29
    江姜好不容易休一次假,虽说不想一个人窝着,可被盛老爷子扰了兴致,他也懒得再出去。
    客厅靠墙立着架深棕色实木书架,打磨的光滑温润。
    目光扫过,指尖并未停留,只在一排排书籍上轻掠。
    停下来时,指腹落在一本封面素黑的线装书脊上,轻轻抽出。
    书页间没夹书签,江姜垂眸看了眼扉页,转身时,衣服轻扫过书架,周身的清冷与书架的沉静融在一起,连外头的日光都淡了几分。
    慢悠悠踱到阳台,将藤椅拉到采光最好的角度,靠上去把书摊在膝头。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纸页上,映的字迹都暖了几分。
    书页翻过,风携着草木香吹过,他指尖摁着纸页,目光落进字里,连周身的疲惫都被这好天气悄悄抚平。
    不知过了几许,阳光淡了些,落在他微阖的眼睑上,长睫投下浅淡的影,呼吸渐渐放轻,原本挺直的肩线也稍稍松了些。
    书页被风轻轻掀动半页,他却没醒,清冷的眉眼在柔光里平添丝难得的松弛。
    睡到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睁眼看了一眼窗外,才发现就到傍晚了,书早已从溪头滑落。
    江姜揉了揉眉心,捡起来放回原处。
    管家体贴的走过来:
    “江先生,晚餐想吃什么?”
    江姜停下步子,似笑非笑的看了管家一眼:
    “给你发工资的不是盛执吗,你也不问问你的老板去哪了。”
    话落走到料理台,指尖将咖啡豆倒入研磨槽,动作利落却没半分烟火气。
    “盛少爷特意吩咐过,在别墅里,您的待遇与他持平,少爷的事,我无权干涉。”管家毕恭毕敬说话,倒是比盛家那个盛势凌人的要顺眼许多。
    听完他的话,江姜拿杯子的动作一顿,开水冲洗一番,放到旁边擦干手才开口:
    “不用给我准备晚餐,你回去休息吧。”
    “是。”
    咖啡粉压平注入热水,江姜看着褐色液体缓缓流出,眼底没什么波澜。
    煮好后倒了一杯,就着暮色浅酌一口,唇瓣碰过杯沿时,侧脸在昏光中更显清冷。
    连咖啡的醇厚香气都只在他周身转了圈,没留下半分暖意。
    而江夏说什么也不在医院呆着,硬是对着江母死缠烂打地撒了好一会的娇。
    “呆在这里太闷了,我也不喜欢这的环境。妈妈,你就让我回家待着嘛,反正家里也有私人医生。”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勾住江母的衣角,眼神亮晶晶的却又故意垂下眼帘,露出包着绷带的手腕:
    “你就依我一次吧。”
    江夏装的纯洁无害,哪有下午见自己亲生父母那股嚣张跋扈的样子。
    江母的指尖轻轻揉了揉他发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眼底却漫开揉得化不开的心疼:
    “真是从小娇纵你惯了,让你哥去叫医生来,同意了,你就能回家,但也得跟我保证,在家一顿药都不能落下。”
    嘱托着,江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点凌乱的病号服领口。
    在一侧站着的江炽眼神复杂,如果心里那个猜想为真,他不敢想自己母亲会受到多大打击。
    现在还未有盖棺定论的证据,江炽默不作声,把医生叫来。
    折腾一番,最后还是如了江夏的愿,当天晚上就被江母接回家。
    江炽刚系上安全带,江夏就要拉副驾驶的车门。
    江炽眉头一皱,摇下车窗,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去后面跟妈坐一起吧。”
    江夏咬唇,垂着眼帘,眼底是其他人看不透的怨恨与恶毒。
    即便他与江炽没有血缘关系,可毕竟也曾朝夕相处过,凭什么这么不待见他?
    后方落座的江母不认可的看了江炽一眼:
    “这是你弟弟,左右没别人坐,他想坐哪不行?”
    可任由江母怎么说,江炽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连眼皮子都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