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个“啊”字压得很低,显得别有深意。
楚令珩立刻警惕了起来,在桌子底下悄悄抓住了宋闻寂。
宋闻寂反握住他的手,抬眼与苏定屿对视,语气不温不火:“来看看。”
“哦。”苏定屿勾唇,笑意不达眼底:“这么有闲心。”
宋闻寂往桑拿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比你差点。”
苏定屿的面色僵了一下,那点本就单薄的笑意更是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别这么谦虚。”没有了笑意之后,他的嗓音也变得冰冷起来。
说完,他就大步朝桑拿房的方向走去。
楚令珩听得云里雾里,但能感觉出苏定屿对宋闻寂的敌意。
他安慰宋闻寂:“别管他。”
宋闻寂没说话,只朝他笑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喻成肆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垂眼陷入了沉思。
宋闻寂在这里,苏定屿刚过去,苏定宜在医院,苏鸿信和崔听语都是会装体面的老狐狸。
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个苏家人,就只能是苏定璟了。
想到这里,喻成肆的目光不自觉的投向了宋闻寂。
几乎是立刻,宋闻寂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无声对视,没说话,也没移开目光。
楚令珩还盯着苏定屿离开的方向:“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啊?”
就在这时。
不远处开始喧闹起来,吵吵嚷嚷的朝桑拿房的方向走。
楚令珩坐不住了:“走!”
桑拿房的楼外面有保镖守着,多半是苏家吩咐过了,他们只拦人,不动手。
可那群富家子弟没那么礼貌,推搡着就冲进去了。
场面失控,楚令珩趁乱混了进去,另外三人紧跟其后。
一楼空荡荡的,二楼有动静传来。
楚令珩走楼梯上去,逐渐听清了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定璟是我一手养大的,他很守规矩很听话,他根本不是这种人!肯定是有人害他!”
“妈,你冷静一点。”
是崔听语和苏定屿。
楚令珩转头看向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宋闻寂。
宋闻寂没说话,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楼上走。
“定璟出了这样的事,你让我怎么冷静!”
“事情已经发生了,发泄情绪于事无补,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你一点都不关心定璟,你怎么这么冷血,我知道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找人害他的?你别拉我——”
崔听语说到了后面就尖叫了起来。
应该是苏定屿看见这么多人闯了进来,想把崔听语拉进房间。
楚令珩也终于走到了二楼。
走廊里一片狼藉,混杂着古怪的气味,前面的人全都往一间房里挤。
楚令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隐约只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看不清脸,气味比走廊里还要难闻,他皱眉退到一旁。
旁边的喻成肆把手机递了过来。
楚令珩定睛一看,是微信群里刚发的视频,满屏白花花的人体中,他一眼就看见了苏定璟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下一秒,他扭头偏向一旁,抑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第121章 他可不只抢了我的位置
各种各样的视频很快就流传了出去,局面至此彻底失控。
苏鸿信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出现,全程都是苏定屿在处理,他让人看住了情绪失控的崔听语,随后封锁了整个定熙公馆,逐一找人谈话。
直到后半夜,才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楚令珩也留到了后半夜。
不过他是自愿留下来的。
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原剧情里,苏定璟在大结局之前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没有遭受过任何磨难。
现在,剧情好像突然就崩坏了。
手心传来温暖的触感,他回神,看见宋闻寂正往他手里塞热水。
宋闻对上他的视线,神情依旧淡然:“喝点水。”
楚令珩听话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喝进胃里,熨帖舒适,他把剩下的都喝光了。
“困不困?”宋闻寂把空杯接了过去。
楚令珩摇头。
和熬夜玩手机打游戏不一样,干坐在这里其实眼睛很不舒服,但他的大脑却很精神。
周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一旁响起宗白压低的声音:“少爷,苏定屿来了。”
他说完,微微侧过身,将视野露出来。
楚令珩抬眼看过去,苏定屿已经快走到跟前了。
忙了一晚上,他面上隐有疲惫之色,但看起来精神不错,依旧冷静。
楚令珩只看了一眼,就有些胆寒的移开了视线。
在原来的剧情里,苏定屿对苏定璟很好, 可现在苏定璟发生这样的事,他看起来竟然一点都不难过。
很快,苏定屿在他们面前站定:“你们要去看看他吗?”
宋闻寂转头,看见楚令珩骤然攥紧的手,朝苏定屿点头:“嗯。”
他知道,今晚的事对楚令珩来说冲击很大。
但楚令珩努力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改变剧情和结局,他应该很想去亲眼证实一下。
……
苏定璟被苏定屿安排在一间很僻静的房间里,已经找医生给他看过了,床头挂着输液瓶,他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像是仍旧处于昏迷之中。
崔听语失魂落魄的守在床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无神的双眼在看见苏定屿时冷了几分,再看见宋闻寂之后,眼中更是多了一丝仇恨。
“你还敢来!”她死死盯着宋闻寂,许久没说过话,她的嗓音异常粗哑。
宋闻寂没理会她。
他带着楚令珩走到床边,面无表情的盯着床上的苏定璟。
“是你干的吧!”崔听语起身走到宋闻寂面前,语气幽幽,满是笃定:“你恨定璟抢了你的位置!是不是!”
她拔高音量,充血的双眼因此瞪得更大,像是随时要脱眶而出。
楚令珩被吓了一跳,急忙拉着宋闻寂往后退:“不是!宋闻寂才不会做这种事!”
苏定璟惯会伪装,喜欢笼络人心,但私生活绝并不混乱,今晚的事无疑是有人设局害他。
但这个人肯定不是宋闻寂。
宋闻寂没跟着他后退,只是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整个人挡在了他身前,神色平静的看着崔听语:“他可不只抢了我的位置。”
崔听语的表情僵了一瞬:“什么意思?”
楚令珩注意到,原本置身事外的苏定屿也微眯着眸子看了过来,眼神算不上凶狠,但却让人感到阴冷。
他装作没发现,垂眸抓紧了宋闻寂的手。
宋闻寂勾唇,嗓音没有温度:“你自己清楚。”
在一个家里,爱和财富分配不均的时候,总是要出问题的。
而拥有分配权的人,最清楚自己是不是做到了公平。
崔听语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化成一声冷笑:“看来你不止恨定璟,还怨我!”
宋闻寂瞥了眼站在她身后的苏定屿:“怨你的又何止是我。”
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讥嘲。
他握紧了楚令珩的手,转身就走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苏定屿也转过身要走,崔听语才慌忙出声叫住他。
“定屿!”
苏定屿刚迈出一只脚,闻声停在那里,没继续走,也没回头。
崔听语的声音微微发颤:“是不是你?”
“妈,您怎么总爱说这种伤人的话。”苏定屿轻叹出声,似是感到为难。
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到了崔听语。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厉声质问:“苏定屿,回答我!”
苏定屿嗤笑一声:“妈,这样大喊大叫的真的很失礼,当着我的面也就算了,当着外人的面,还请您控制一点,免得影响公司的股票。”
“又是股票!你满脑子都只有股票是吗?!”
崔听语想到什么,整个人突然愣住。
她回头,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苏定璟,不可置信的走到苏定屿跟前:“是因为股票?”
苏定屿面上的神情一瞬间敛尽,也懒得再装了,冷下脸来:“一个野种而已,你养着玩也就行了,要是妄想分苏家的东西,那可不行。”
“你……”崔听语抖着手:“你爸不会放过你的!”
苏定屿浑不在意:“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崔听语哑然。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朝夕相处的丈夫。
苏鸿信爱面子,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他没有露面就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他要彻底放弃苏定璟,要与苏定璟撇清关系。
苏定屿很满意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无力神情,他走时候还倒退着欣赏了一会儿,才转身摔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