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枯燥了,可一点儿也不枯燥!”
    赵倜睨着他冷笑:“是吗。”
    第40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四)
    好吧,听论法确实枯燥。许诺听得昏昏欲睡,简直比听数理化还来得痛苦。
    可二皇子和三皇子却听得津津有味,几乎到了丹巴嘉央说一句话,他们就跟一句自己的见解的地步。
    两人在下面坐着,相互间闪着刀光剑影,恨不得用话戳死对方。
    就连明安也能不时论几句,不过她的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众人皆知,那眼睛里的光快冒出来糊丹巴嘉央脸上了。
    其实不止是她,不少人都暗暗对着丹巴嘉央冒星星眼。
    但丹巴嘉央面色宁静,不躲不避,简直超脱世俗。
    许诺看他承受着如此多炽热的目光还如此淡然,更觉前路无望啊!
    下面听书的人,一半是对丹巴嘉央这个人有意思,如明安之流,一半是对论法感兴趣,如二皇子、三皇子之流。
    只有许诺和赵倜两个苦命的人日日听得东倒西歪,萎靡不振。
    不过一下学,许诺又要装模作样抱一本书去找丹巴嘉央讲解,说自己课上没听懂。
    许诺觉得丹巴嘉央简直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人,无论他如何胡搅蛮缠,问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问来做什么的问题,丹巴嘉央依旧会耐心回答他。
    这天,刚下学,他抓了书又要追去找丹巴嘉央。
    刚走几步,就被人抓住后衣领。
    回头一看,原来是赵倜。
    他挣扎着,把衣领从赵倜手中解救出来:“你做什么?”
    赵倜摇着扇子,笑得咬牙切齿:“我才要问你想做什么呢。”
    许诺举起手中的书,理所当然道:“丹巴嘉央刚才讲解的我没听懂,正准备去问他呢。”
    赵倜围着许诺走了一圈,一副“你编,你继续编”的审问表情。
    “你是没听懂?我看你是根本没听吧。讲书刚开始没半柱香的功夫,你就睡得涎水都拖地上了。丹巴嘉央讲的时候不认真听,下学了,跑去人家屁股后面跟着。我看丹巴嘉央也早就看出你图谋不轨的心思了。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诺眨着无辜的眼睛:“我没想干什么啊。”
    赵倜看着他一闪一闪的狐狸眼,冷哼:“别用这招,没用。狐狸是最狡猾的,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你不信就不信。”许诺一扭身,将赵倜甩在身后,依旧朝丹巴嘉央住的殿院走。
    丹巴嘉央的殿院有一棵粗壮的古树,树枝虬结。深绿的树叶隐天蔽日,静立地仿佛已经在天地间盎然了千年万年。
    如它正前方,正垂眸静坐窗边译书的丹巴嘉央一样寂然。
    许诺深吸口气,刚走几步,窗边便传来宁静的嗓音:“今日想问什么?”
    丹巴嘉央抬头,金色的眸子注视着许诺,眼神淡淡的,奇怪的是,却并不会让人感觉自己被轻视。
    许诺心一横,走过去,扒在窗边,对丹巴嘉央笑道:“今日想问神子,怎么才能被您喜欢呢?”
    丹巴嘉央伸手,手掌温和地抚摸上许诺的额头:“不用理由,我爱你。”他起身,从屋里走出来,弯腰抖了抖墙边一株小花上的露珠:“正如我爱它一样。”
    “……”
    许诺设想了很多丹巴嘉央的回答,冷漠地拒绝,平静地无视,甚至是愤怒地斥责,却独独没想过这种答案。
    他是爱他的,不用他再多做什么努力。但这爱是对世间所有生灵的爱,没有殊例。
    许诺跺脚,这人怎么真就这么神相无边的样子。让许诺不管做什么都觉得自己是在亵渎他。
    他又深吸一口气,跑到丹巴嘉央身边,紧紧注视着那双金色的眼眸:“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嘛。”
    即使许诺如此口出狂言,丹巴嘉央依旧神色平和,他微鞠一躬:“吾等爱众生,不同生五爱,自身与眷属,子友及诸亲。”
    许诺简直要被气笑,他左右踱步几回,突然停下来看着丹巴嘉央:“你多少岁?”
    “卑下今岁二十。”
    二十?!二十!!正是血气方刚好男儿啊,怎么就这么一副五谷不食,是非不闻的模样了呢!
    “莫非你真是神仙临世?”许诺打量着丹巴嘉央。
    “愿为明灯所化。”
    许诺:“……”
    行,既然你如此独坐高台,我就要看你会不会被扯下来!
    他眼疾手快,扯着丹巴嘉央的手臂把人往下一拉,当即在对方右颊上轻轻一吻。
    蜻蜓点水,稍纵即逝。
    他几乎是挑衅地看着丹巴嘉央了,却没想到对方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一双金眸如无波深潭,眼含万象。
    丹巴嘉央垂头,也在许诺额上轻轻一吻:“吉祥如意。”
    这吻纯澈地不带一点杂念,许诺觉得丹巴嘉央亲他和亲一条鱼没区别。
    他正暗自郁闷,又听身后一声压抑的怒笑:“小狐狸,你在干什么呢?”
    转头,见是摇着折扇的赵倜。
    第41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五)
    赵倜后槽牙紧紧咬着,被气得不轻。他要是没看错,丹巴嘉央刚才似乎亲了言生?
    他摇着折扇走近,先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对丹巴嘉央行礼,才又看着许诺道:“不是请教吗?你的书呢?”
    许诺正烦着,他看一眼赵倜,没好气地扔下一句“我笨,没有法缘”,接着带着怒气转身走了。
    赵倜讶然,言生朝他撒的什么气?他对丹巴嘉央微微颔首,算是告别,接着追许诺背影而去。
    见许诺莽撞地朝前走得飞快,赵倜按住他的肩膀:“你为什么发怒?”
    许诺神情冷冷的:“没有发怒。”
    赵倜揪一下许诺的鼻头,笑道:“还说没有发怒?脸色冷得快要结冰。”
    许诺高蹙的眉头因为这句话慢慢化开,他又道:“真的没有。”不过声音明显低了很多。
    “那你告诉我丹巴嘉央为什么要亲你?”
    许诺冷笑:“你没看见他亲的我的额头?他是在为我祈福呢。”
    赵倜想起西域是有这种礼仪,他犹疑道:“难道真是因为听不懂丹巴嘉央讲法才这么生气?”
    许诺这次没再回他,径直朝自己的殿院走。
    赵倜又追上来,笑着用折扇拍了一下许诺:“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去找点有意思的玩儿。”
    许诺斜眼看他:“我们不能下山,也不能出大慈音殿,能找到什么有趣的玩儿?”
    赵倜搂住许诺的脖子,带着人朝前走:“走吧,保管有趣。”
    原来竟是带他斗虫,许诺兴味索然:“这有什么好玩儿的。”又想起他如今也算膏粱子弟,应该是要玩这些的。
    所以虽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认真选了一只,放在竹编的角斗场,和赵倜选的虫子打斗起来。
    看着看着,心竟然被牵动起来。眼睛紧紧盯着两只缠斗的小虫,暗暗捏紧了拳头。
    见许诺这副样子,赵倜笑道:“不是没什么兴趣?”
    许诺没回他,仍旧看着角斗场。
    没等分出胜负,身后一人拍了许诺的肩膀,笑声清脆:“在做什么呢?”
    是明安。
    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官宦子弟。
    一群人围了上来,看见正打得激烈的两只小虫,全都在一旁笑着鼓劲儿,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加入进来。
    赵倜正吩咐仆侍取装虫的竹篓,一堆人拥着他,许诺被吵得头疼,于是悄悄离开。
    没走几步被人叫住,是一个穿着靛青裙衫的少女。许诺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是谁,反正不外乎是哪家侯府的小姐。
    他对着小姐微笑,主要是不知道应该喊什么。没想到小姐脸色竟然慢慢红了,视线也游移地放到地上:“言生公子要去哪儿?不一起玩了吗?”
    小姐的心思实在太明显,许诺想忽视都不行,他笑道:“困了,回去睡觉。”
    小姐脸色明显失落,她点点头:“那公子快去休息吧,等会儿还要修行。”
    许诺“嗯”了一声,带着自家仆侍走了。
    回到禅院,许诺取了面铜镜,端详了会儿,问身边的仆侍小福:“你觉得本少爷长得怎么样?”
    小福看着自家少爷俊美白皙的面庞,忙道:“少爷长得特别好看!”
    许诺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小福连忙道,又怕许诺不相信似得,立誓道:“是小人见过最好看的人!也难怪四皇子要叫少爷小狐狸了……”
    许诺趴在桌上叹气:“是吗,那他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呢。”
    小福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犹豫了会儿,还是道:“少爷在说谁?”
    “丹巴嘉央啊。”许诺有气无力。
    小福面色如遭雷劈,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不悲不喜的脸,惶然想,少爷竟然喜欢西域神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