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阮是真累坏了，早上的工作听上去简单，却极考验人的专业素养。这个顾客说一句，那个顾客说两句，偏偏每个人的要求都不能忽视，宁阮恨不得变成两个他。
等到晚上，身心俱疲的事情就太多了……
宁阮迷迷糊糊想着，手放在崽崽的胳膊上，感受滚烫的温度，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的工作照旧。
闹钟响起的时候，宁阮和崽崽同时发出烦躁的轻哼。
睁开眼，下床那几分钟简直酸爽，宁阮胳膊和腿都是酸的，仿佛在跑道上拉练了一整天。
不过实际情况也差不多。
昨天在店里站了一整天，只有中午有空休息一小会儿。到晚上，倒是能坐着休息了，但坐着还不如站着……
崽崽同样也是。
从头发炸毛的程度看，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厕所，都困得半眯着眼睛。
洗手间里相当乱，是琴女士见到绝对会骂死的程度。
地上的水渍没擦，一条毛巾扔在角落，洗手池里还有两个已经开封的粉色垃圾，随意地扔在里面。
宁阮困得闭上眼睛，靠在崽崽身上偷懒小憩，崽崽快速把洗手池里的垃圾扔掉，用水冲了一下。
“哥哥，好了。”崽崽道。
“……嗯。”宁阮应了声，眼睛依旧没张开。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在医院加班加点，晚上经常睡眠不足，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倦。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靠在崽崽身上，脊背贴着他的皮肤，总觉得体温好像更高了。
不会是真的发烧了吧？
一晚上都没降下去？
宁阮睁开眼睛，偏头想用手背测他的体温，刚一转头，就看到崽崽锁骨处的情况。
他猛地一愣。
“这是我咬的？”宁阮眼睛都瞪圆了。
“是的哦。”崽崽说，语气竟然有点小骄傲。
宁阮耳朵猛烧起来，一瞬间都不困了。
救命。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等他回头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抬头看向镜子，崽崽锁骨上的就不算什么了，他肩上才称得上是奇观。
宁阮：“……”
这比之前哪一次“标记”都夸张得多。
之前好歹分布均匀，现在这情况……绝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能遮住的。
宁阮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更晕了。
崽崽在旁边没吭声，显然知道自己的错，努力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宁阮余光瞥到他压着的耳朵，倒是没多生气，反而想笑。
他强忍住笑意，给店长发了条消息，问他今天穿高领内搭可不可以。
店长已经上班，很快回复。
【店长】：怎么了？
宁阮看了眼外面阴暗的天气，随口扯了句谎话。
【柠软】：今天外面降温，可能有雨，穿昨天那一身会有点冷。
店长想了想，今天的穿搭本来就要和昨天区别开，那穿店里提供的衣服还是私服没差别，于是痛快地同意了。
唯一要求是两人的衣服必须一样，上镜好看。
宁阮看到消息，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店长好说话，这痕迹真的不太好遮。
今天的工作不需要举着餐品拍照，主要是和顾客合拍互动。有了昨天的经验，两人表现的非常自如。
最明显的变化是，宁阮不需要黄橙的拍照指导了。
在顾客摆出半颗心的手势时，宁阮已经能面不改色的伸手配合，比出一个完整的心，接着咔嚓一声，合影留念。
全然不像昨天的生疏。
连续几张拍完，宁阮清了清嗓子，觉得嗓子有点干。
今天天气一直挺阴的，比前几天的气温都低，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穿了一件厚实的高领打底，又忙了一整天，只觉得后背有汗。
他转头正要取水，一双手突然伸过来，宁阮顺着视线看过去，是崽崽。
他立马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水？”宁阮拧开矿泉水瓶，一口气喝了一半。
“哥哥在心里说的。”崽崽道。
“是嘛。”
“嗯。”崽崽点头，接过瓶子，仰头把剩下的一半水喝光了。
宁阮弯眼笑了笑，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没太在意，不过……宁阮还是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一下。
世界上真有心灵感应吗？
或许真的有吧
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的想法，一个动作就能探出对方的下一步。
不过比起“心灵感应”，宁阮更愿意称之为“熟悉到彼此了解，才会知道对方的想法”。
只有熟悉到一定程度，才会有心灵相通。
今天上班时间晚，下午的工作时长比昨天多一个小时。
等马上关门的时候，又有几个小姑娘围着不愿意走，满脸的依依不舍。
“你们明天真的就不来了吗？”
“那我们可以去哪找你们？”
“那个咖啡店我听说过，人太多了，每天抢号都要提前一天，也没办法和你们聊天了……”
说到最后，几个小姑娘都要哭出来了。
这把宁阮可吓了一跳。
好说歹说，两人把几个女生哄的满脸笑容，他们才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
有这么一个插曲，彻底结束时已经七点钟了。
日落结束，黑夜升起，两天的“一日店长”体验结束，宁阮坐在员工休息室的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
“嗯——”
“累啦？”黄橙坐在对面筛选照片，闻声抬头笑道。
“是有点累。”宁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来之前以为这份工作很简单，累也是累体力，但两天下来，觉得这钱也挺不好挣的。”
“怎么说？”黄橙感兴趣地问。
“要时刻保持形象，还要……”宁阮推了下眼镜，腼腆一笑，“要揣测顾客的心，提供情绪价值。”
“哈哈哈哈那你这两天没白干，说的太准确了！”黄橙乐道，“正常，服务行业嘛，你看我给别人拍照也要提供情绪价值……哦对了，我记得你是护士吧？”
“嗯。”宁阮点头，目前还是。
“那都一样的。”黄橙说，“我有个朋友也是护士，特别不容易，总被投诉。”
这倒也是。
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容易。
宁阮性子在普通人里面算是软的，也不免被莫名其妙的人找茬，最后被投诉扣钱。
他不免想到之后的新工作。
虽然目前没有一个准确时间，但辞职和转行是板上钉钉的了。
新的工作是他完全没接触过的领域，会遇到的风险和难题要更多，到时候绝不会有以前轻松。但不知为何，宁阮每每想到这些都会心跳加速，充满期待。
这还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做什么事。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小学春游的前一晚，每次想到都要激动的睡不着觉。
崽崽从洗手间回来，后面跟着店长。
店长是个爽快人，在不久前已经预定了饭店，就等着几人下班。
这做法，势必是着急要用掉那张即将过期的消费券。
这么大一个网红店的店长，会为了那张优惠几十的团券着急，也是挺神奇的一个人。
宁阮偷偷笑了下。
店长的车停在停车场。
他领着众人过去，自己坐在副驾驶，后排则是崽崽、宁阮和黄橙。
看到司机的时候，宁阮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之前黄橙暗戳戳跟他讲过，店长在本市有好几个门店，非常有钱。但自从宁阮和他接触到现在，店长都是一副接地气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有钱的人。
没想到是真的。
“看我干什么？”店长敏锐看过来，挑了下眉。
宁阮没想到自己的偷看还被人抓到了，忙推了下眼镜，“……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坐有司机开的专车。”
“哈哈哈哈哈，你们是没想到我还有司机吧？”店长听出他的话外意。
宁阮更不好意思了，小声承认道：“是没想到，有点意外。”
“好多人都这么说过。”店长爽朗一笑，“我就是该省省该花花，有钱也不能当冤大头嘛，优惠券该用也得用。”
“是是，大头不算小头算，老板通病。”黄橙坐进车里，朝宁阮和崽崽耸了耸肩，低声道，“别管他，他这人就这样。”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坐到车子后排，宁阮低声问。
“他是我表舅。”黄橙道，“所以我有时候会过来帮帮忙。”
“哦！”宁阮一脸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们两个的说话方式不像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朋友或是亲戚。
宁阮不免多看两眼，紧接着，视线转到崽崽这边。
如果……他们两个在同一个地方上班，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