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锋转的太快，宁阮也喝了点酒，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晃了一下脑袋，晃得有点晕，把身子斜靠在崽崽身上，慵懒地半眯起眼睛。
崽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宁阮偏过头，轻轻：“嗯？”
崽崽趁着对面两人不注意，在宁阮耳尖亲了一下。
宁阮半边身子都麻了。
“以前我搞什么高端质量高端服务，都要把店拖垮了，当时幸好我有点积蓄，及时转型才把店救回来。”
“我最开始就说你那个店不行。”
“别说那陈年往事，我当时不是年轻嘛……”店长撑着胳膊，“现在不管什么店都得有个噱头，能起来才是关键，你们说是不是？”
“嗯？是。”被点名的宁阮连忙道。
“对吧？那你随便去个火锅店，上面还得写一个‘纯羊肉’火锅店、‘纯手磨麻酱’火锅店呢，每家每户都得准备个特色，没特色谁去。”
“……嗯。”宁阮听得若有所思。
“那你这不是挺欣赏这家店老板的吗？”黄橙在旁边插话。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店长道，“我只是说这个模式不错，但他这种不三不四的店我不欣赏。”
“口是心非。”黄橙嘁了声，“傲娇。”
“傲娇是什么意思？”店长好奇地凑过来。
“就是心里喜欢，嘴上说不喜欢。”
“哈哈哈哈哈！这不是你嫂子吗？”店长闻声大笑，由于笑的太用力，呛咳两声，脸和脖子全红了。
“我天……”黄橙嫌弃地离远了一点。
宁阮这时候开口，“哥，我们两个之后会经营一家店，如果哪里不懂可以问你吗？”
店长和黄橙同时看过来，店长痛快点头，“可以啊！随时欢迎！”
“你们不是有工作吗？”黄橙好奇道，“要经营什么店？”
“还没定下来，不出意外是猫咖店，我们就是员工，不完全算经营。”宁阮不好意思地笑笑，“护士这个工作要辞职了。”
“这么酷！”黄橙惊呼。
“……嗯。”宁阮腼腆地推了下眼镜。
“那巧了。”黄橙举起酒杯，“这顿饭就当祝贺你开启新的旅程！”
“嗯！”宁阮弯唇笑着，几人碰了碰酒杯，他喜欢这个说法。
一顿饭吃的尽兴，也喝得尽兴。吃完饭，几人摇摇晃晃出门。
托店长的福，宁阮和崽崽有幸坐上了专车回家，没过多久就平稳到家了。
宁阮和崽崽互相搀扶地进了屋，刚坐到沙发，手机就像算准时机似的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首先看到跳出来的消息。
是陈吴勋发的。
【aaa小馆你陈哥】：我靠，你要辞职了？
这条消息只闪过几秒，就变成了视频通道的请求界面，宁阮没犹豫地接了起来。
他本以为是陈吴勋发来的，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宁镇栋的脸。
宁阮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爸？
第67章 手指一热
067
“爸？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宁阮盯着屏幕里的男人，想看他旁边有没有别人，意外的是没有。
视频里的背景是车上，宁镇栋把手机架在前面，自己悠闲地靠在驾驶位。
宁阮能看到车窗外，是他们家的小区停车场。估计他爸刚下晚班回来，没上楼，先给自己儿子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妈不在，这让宁阮放松了一些。
不过还没完全放松。
他爸平时不给他打电话，每次寒暄也有他妈在场，这次特意在单独场合视频，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说。
最近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宁阮叹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
崽崽喝得有点晕，想靠哥哥肩上撒娇。
平时倒无所谓，现在他爸正在那边准备兴师问罪，他在这边黏黏糊糊实在放肆。
宁阮想伸手推开，力气有点偏，崽崽直接摔到了他腿上。
“咚”地一声。
崽崽发出一声闷吭，然后皱了下眉，埋在宁阮腿上乖顺地睡着了。
宁阮：“……”
宁阮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屏幕，录不到腿上，他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道：“我和崽崽刚吃完饭回来。”
“喝酒了？”宁镇栋好奇问。
“……嗯，喝了一点。”宁阮说，“和朋友吃饭，对方喜欢喝酒，我们不喝不太好。”
“是你妈说的那个摄影师朋友吧？”宁镇栋道。
宁阮对此不意外，点了点头，“嗯，还有店里的店长。今天兼职工作结束了，店长热情，请我们吃的饭。”
宁镇栋应了声，“那人挺好啊。”
“嗯嗯，挺好的。”宁阮说。
“哦。”宁镇栋道。
“嗯。”宁阮道。
“……”
两人突然同时没有话说，气氛变得无比尴尬。
“爸，你是不是……”宁阮纠结两秒，“替我妈表态的。”
“我表什么态？”宁镇栋笑了笑，“她还需要我表态吗，我说话也不算数啊。”
宁阮脊背正绷着，听闻这话一下子乐了。
也是。
最近假设了太多反对，冷不丁这么随和的一句话，竟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宁阮弯眼笑着，手在崽崽脑袋上轻轻摸着，道：“我妈应该跟你说了吧，就那个……我要辞职的事，我刚刚看吴勋也给我发消息了，我还没来得及回。”
“我俩正好去他家饭店吃饭，随口聊两句。”
“那就是都知道了？”宁阮突然有点紧张，
“知道是知道。”宁镇栋靠在车上，小声道，“具体也没细聊，这事吧……你妈那人你懂，辞职的事不可能同意，我听着你这是要自己投资？创业啊？”
“嗯，也没那么夸张。”宁阮不好意思地推着眼镜，“确实是想投资的，不过……”
“没钱？”
“嗯……这是一方面。”宁阮道。
或者说，这是最最重要的一方面。
他和崽崽兼职的收入再多，也只是偶然一次，就算再兼职两次，几千块钱对投资而言也是杯水车薪，不会有什么太大改变。
要说借钱，他身边朋友都在努力生活，没有多余可支配的钱。
就算有，他也不好意思借。
这种容易失败的投资他不可能去拖累别人，想来想去，他能想到的只有父母。
他妈肯定不可能，他爸这边……超过一百的花销都要找他妈要，更是想都不要想。
宁阮当然不想放弃。
可如今的情况，已经陷入了一场无法解决的僵局。
“等会你妈该找我上楼吃饭了，我别的不多说，就问你这事儿，是已经决定好了是吧？”宁镇栋问。
“是指什么？”宁阮谨慎地问，“辞职还是投……”
“都算。”
“……”宁阮收好笑容，严肃道，“决定好了。”
宁镇栋看着镜头里的男生，沉默两秒道：“好，那钱的事爸帮你想想办法。”
“什么？”宁阮有点愣。
“这些年吧，我也攒了点钱，不知道够不够，实在不够我去管你妈要点儿，说服说服她。”
“啊。”宁阮大脑一片空白，只发出一个傻傻的字音。
宁镇栋看着自家儿子这幅傻样，又乐了，“怎么了这是，不感谢我啊？”
“不、不是感谢，不不……不是不感谢。”宁阮说话颠三倒四，有点没搞懂，表情依旧是呆呆傻傻的，眼睛瞪得溜圆。
所以……他爸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事这么快就沟通完了？
还有，钱的事他来想办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
“我看你挺认真的。”宁镇栋点了根烟，把车窗开了一个缝，含糊道，“你妈说了，要转行的地方是小白现在上班的，那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人都相对熟悉些。”
“而且你也不是随便胡闹的人，说明你是经过深思熟虑思考的。”
宁阮没说话。
他一瞬间觉得鼻子有点酸，这感觉和他妈忽视他的时候很像，又完全不一样。
当时他的胸口很沉，气很短，每一次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那会儿内心有很多话想要说，想说不是的，我没有小孩子过家家，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幼稚，我已经长大了。
我没有任性，只想选择一条别的路。我……我还那么年轻，有其他不一样的可能性，虽然这么说很矫情。
我也很害怕，很迷茫，我想要鼓励，想要支持，想要一个依靠……我重视你们，害怕你们的打压，更害怕你们的忽视……
宁阮从小到大没太多焦虑的时刻，他的所有路都是明确的。
小学初中高中，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哪怕是高考这种重要节点，也是直接听从安排学了护理专业，工作托关系找了份护士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