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礁盐 > 第12章
    魏序一怔,随即说“是有点”,又说:“毕竟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像这样莫名其妙接近一个人吧,总得贪些什么,我倒不是怕你贪图钱财,我是怕你……”
    沉吟片刻,魏序思索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有点别的心思?”
    “……没有别的心思。”
    南来的坦然让魏序感到心安,那话头一点的迟疑魏序便忽略不计。
    他正准备好笑容,开口说“那就好——”,南来却截住他的话。
    “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漂亮,小序。”
    空气凝固,魏序喉结干涩地滑动,电视里珊瑚礁的斑斓色彩在他视网膜上炸成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只听自己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啊?”
    魏序愣了。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谁打断了谁的话。
    第11章 不可抑制
    如果漂亮是一个可以放在男人身上的形容词,那也不该放在魏序身上,理应用来形容南来。
    这话要是其他人说的,魏序会觉得这是贬低,是赤裸裸的挑衅,甚至带着些许恶劣的勾引。可这不是别人,是南来,是一个好像本身就拥有很多不正常观念的人,不能用常人的角度理解他的思维。
    魏序勉强保持住脸上的微笑,想说一句“多谢夸奖”,南来却端正地坐着,比魏序先一步开口。
    “以前没有人夸过你漂亮?”
    好真诚的疑问,让人难以拒绝回答。
    “……非常少,”魏序有些语涩,“主要是,我的样貌称得上帅气英俊潇洒,也不能叫做这什么吧。要不你再想想?”
    南来没有说话。
    魏序感觉南来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打转,像时钟的秒针,一分钟扫过三百六十度,归于原点。
    魏序也就大大方方给南来看,中途还顺带欣赏一遍南来的发色。
    南来收回视线,终于舍得说:“小序,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
    问这个做什么。魏序轻微皱眉,有些被冒犯的不悦,但他那柜子里确实有一大把照片,“我有,怎么,你想看啊?”
    “不,”南来说,“我的意思是,你去看看。你这样的五官,小时候一定被很多人夸过漂亮。”
    “这么肯定,”魏序嗤笑,抬眉问,“你小时候见过我?”
    “没有。”南来摇头。
    ——漂亮的小男孩。
    这样的说辞不占少数,小孩年纪小的时候,大人们经常是不带性别的夸,夸你家儿子长得真漂亮、真帅气、真可爱,怎样的词都可以用上。
    可魏序收到的夸奖屈指可数。
    他小时候比较孤僻,与寻常喳喳叽叽的小男生不同,抱着一个收音机就能在海边坐一个下午,快涨潮时才被奶奶拎回家。
    腼腆,不爱见客,不会跟别的长辈过多交流,别人一抱就哭。
    但他奶奶年轻些时好像也是个怪人,沉溺于自己眼中的世界。对比之下,魏序便一点也不奇怪了。海岛的人都说,他遗传的,跟他奶奶一样。
    从别人嘴中听到的夸奖当然很少,多数听过就忘了,魏序根本记不长久。但被南来的话这么一敲,他还真想起来一点。
    曾经、在海上,也有一个特别的人对他说过“漂亮”。
    非常得缓慢,非常得字正腔圆,一起一伏,像勾子又像晕眩的药剂,夹杂海水翻涌的声音,或闷或亮,或小或大。
    样貌早在记忆中模糊,但魏序能清晰回想起不重要的细节——对方唇上沾着的水珠,湿漉黏连的发丝后撩,光洁饱满的额头,裸露的如玉般的肩膀——一切都在月下发光。
    画面不可抑制地从魏序脑海冒出,堵不住,遮不了。
    一时之间,魏序看向南来的眼神变得奇怪,下意识摸了摸腹部,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他选择砍断话题,按灭电视,对南来说“到睡觉的点了”,然后一声不吭走上楼。
    魏序没有回头,也就不知道南来一直在目送自己,目光仿佛带有天然的粘合剂,透过空气无形地牵扯出黏腻的丝条。
    *
    魏序很快就睡着了,梦中什么都没有。这是一场罕见的好觉,也许是因为空荡的家里多了个人,有了些踏实的感觉。
    次日,魏序伸着懒腰踩下最后一级台阶,一团耀眼的金色猛地扎进他的视野,毛绒松散。
    南来就这样背对他,撑着脑袋靠在桌边,依旧穿着昨夜的黑色睡衣,短袖长裤,居家感十足。
    魏序莫名有种南来已经住在这里很久,并且同自己十分熟稔的错觉。
    但因完美睡眠带来的好心情很快就破灭了。原因是餐桌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摆着两盘的不明物体,边缘焦黑,中心塌陷成冒着可疑烟雾的火山口,蛋白质烧焦后特有的糊味直冲鼻腔。
    魏序拿筷子戳了戳。噗,碳壳裂开,烟雾升起。
    他深呼吸,“……陨石?”
    “鸡蛋。”南来认真纠正,仿佛名字没错就不算失败。
    魏序看看厨房,又看看南来,面露惊色,“你明知道自己不会下厨,还是去用了?”
    “我会。但是这些器具比较高级,之前没用过,”南来端坐着仰视魏序,被指责也丝毫不露怯,“因为你迟迟不起床,我没事干,手头没钱能还你,只能帮你做点别的。”
    这就是所谓的“体力劳动”。
    南来毕竟是出于好意,又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毁损,魏序根本不在乎。他脑补出南来在里面手忙脚乱的愚蠢模样,颇觉得好笑。
    于是拍了拍南来:“改天我教你用得了。”
    “这些只能倒了,”紧接着他取走桌上难以直视的漆黑之物,在厨房套上围裙,“我的厨艺也一般,将就着吃吧。”
    不一会儿,南来突然问:“你手臂上戴着的是什么。”
    “这个?”魏序抬了抬左手,黑色防晒袖下是绷带与伤口,他加快语速,“防晒的。”
    “……”
    背后没了声音,魏序回头刚想问“怎么”,恰好对上南来那双略带审视意味的眼睛,像某种野生动物在评估猎物,可只是一眨眼,视野中的南来是眉眼放松,仿若悠闲自在。
    “哦。”南来提了提嘴角。
    魏序转回身,只当自己看错了。
    魏序煎了两个荷包蛋,配上糖、盐、酱油、鸡精调配的蘸料,简单煮了清粥,在等待期间才想起南来说的那句“迟迟不起床”。
    现在不过八点而已,这就被叫作迟迟不起床了?怎么感觉还被明里暗里嫌弃了一通……
    魏序头顶一团黑线,叉腰站在厨房正中,两秒后夹起荷包蛋站着就吃完了,扭头一瞧南来,还在细嚼慢咽,分神与他对视片刻。
    “你几点起床的?”魏序问。
    南来说:“六点。”
    好的,六点而已。
    魏序在这天清晨暗下决心,他之后一定要五点五十五分起床。
    休假中的魏序每一天都过得十分无聊,除去出海的日子,几乎都是瘫在家中。
    在他看来,休假就一定要远离所有工作。任何疑似相关的电话通通不接,并且交代对方有事请联系工作室。
    魏序这样无聊,南来这个客人就陪着他一起无聊。
    期间,魏序问过南来几次是否要出去工作,如果想,魏序还能顺带帮一把,十分简单。
    但南来咬死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他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工作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做这些日复一日操劳无尽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魏序语重心长,“二十七八了,不能还靠捡垃圾自己养活自己吧?”
    彼时南来就窝在沙发上,头一扭就不看魏序了,嘴里说“不去”,又说“没有必要”。
    “年纪轻轻,四肢健全,想白吃白住?”魏序换了个姿势,脚踝搭在膝盖骨上,眉梢一挑,“那我回内地了怎么办?你自生自灭啊?”
    “……”
    面对南来的沉默,魏序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揶揄,半开玩笑说:“这样我可看不起你啊。”
    这招莫名管用了。
    南来埋着的脑袋终于抬起,深蓝的眸子有些湿漉的动容,“如果我去工作,你就会看得起我了吗?”
    “……当然会。”
    玩笑话又被南来当了真。
    但这激将法是有用,死不松开的嘴松开了——南来愿意去工作,这让魏序老父亲一般操的心落到实处,隐隐有点成就感。
    鉴于南来没怎么读过书,复杂的工作肯定轮不到南来头上。
    汪海浪的快艇俱乐部周边有一家卖杂货的店铺,有店员,平时他自己有时间也随便去逛逛,上次魏序买创可贴就是去那。
    魏序联系了汪海浪,让汪海浪在那店多塞个人。
    汪海浪就问:“什么人啊?还要你亲自来说。”
    魏序答非所问:“工钱不用很高,普普通通正常就好,主要是体验生活,享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