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魏序视线下移,落在南来裤子上的两个黑屁股印,“能蹲成这样,你也真是优秀。”
“谢谢。”南来说。
“……”魏序看到那头抹香鲸,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刚刚海浪让你回去,怎么不听话?他现在算是你的老板,你在他手下工作,就得乖一点。”
南来想了想,说:“他不是我老板。”
“他给你钱,他是你老板。”
“他是你的朋友,”南来继续纠正,“我和他之间没有直接关系。”
每每碰上一些事,和南来对话总让魏序感觉胳膊拧不过大腿。魏序只好另辟蹊径:“如果鲸鱼出现应激反应,你离它越近,越容易受伤啊。别人的担心要放在心上,不能只顾自己。你要是受伤,我还得照顾你。”
“小序,”南来轻轻叫他,那上挑的眼睛斜了过来,“你是在管教我?”
瞧瞧,又来了,南来无意中透露出养尊处优的嚣张感。
魏序认识南来的时间不长,摸不清南来的脾性。南来今天这样,也许明天那样,听话的时间多,不听话的时间也不少,但在魏序面前,勉强能自然地保持乖巧的状态,除非碰到不乐意的事。
明显,今天又碰上了。
魏序的沉默让南来意识到不对,他很快移开视线,遮掩般开始解释:“她不会伤害我。”
魏序觉得好笑,“你能听懂它说话,还是怎么着?它呼一巴掌都能把你扇飞。人群疏散懂得什么意思么?”
“……”
“行了,解释不了就别解释了,以后汪海浪让你做的事你得听,下不为例,”魏序说,“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你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是吗?走吧,我正好带你回去,今天当做提早下班。”
这话听来,好像魏序才是南来的老板。
魏序往停车方向走去,哪知南来依旧站在原地不动。魏序只好走回去,问他“舍不得?”,南来摇头,只说“有一件事没做”。
魏序现在不知道是什么事横在南来与抹香鲸之间,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远处突然吵闹起来,是动物保护中心的人来了,他们穿着蓝色制服,手提工具箱,跨步而来。
他们在交谈,时不时偏头动嘴,很快将视线锁定在海边的抹香鲸身上。
一班人马越发靠近。
为首的男人边走边摘下墨镜,别在胸前口袋处,抬眸,竟叫出一句:“南来?”
第16章 不许脱
“陈先生,”南来点点头,“好巧。”
陈识乐经常在户外工作,皮肤被晒成十分健康的深小麦色。他笑道:“哈哈,是有点巧么,刚刚我们队接到电话,路上还在讨论会不会又碰上‘动物之星’了呢。”
“那是什么。”
陈识乐努了努嘴,瞟向身后众制服人,彼此对视,哄堂而笑。他很快告诉南来:“那只是一个可爱的绰号。”
“代号没有意义。”
目光像扫描仪掠过一群吵闹的海豚,南来不想将时间浪费在闲聊上,他说“抓紧时间”,又建议:“检查一下抹香鲸的肚子。”
“肚子?它怎么了?”陈识乐挥手,其他人员一同走近,开始对抹香鲸进行初步观察。
南来说:“疑似怀孕。左腔,偏下。快十六个月。”
陈识乐瞳孔微缩,竟真的挥手说:“先重点检查腹腔。”他对南来的话深信不疑,没有询问原因,只是眉头又锁紧几分。
他趁着其他人检查的空隙,说:“南来,你知道的。水生动物在水中依靠靠浮力,所以没有支撑自身体重的能力。体重超过一吨的动物如果上岸,会压瘪肺和胸腔,无法呼吸,甚至压破内脏,造成淤血。另外,我们也无法搬动它,只能借助大型起吊工具,但它的状态很差,可能无法坚持下去。”
“嗯。”
“所以我们先检查状态,”陈识乐看向正在准备抽血的工作人员,“确定无法救起,可能采取尽量减少痛苦的方法……还有,如果确认抹香鲸处于怀孕状态,会尽力救助。”
南来面色不变,盯着抹香鲸,说:“好。”
陈识乐想让南来先走,化验结果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后续的救助可能持续到深夜。南来没必要陪着干等。
但南来说:“没关系。”
陈识乐一噎,先前几次也是这样,南来根本不听劝,我行我素。不过陈识乐习惯了,正想着随他去吧,结果一扭头,好巧不巧看到站在南来侧后方的魏序。
“不过你朋友可能有点介意。”陈识乐指了指南来身后。
南来扭头,这才发现魏序的脸黑得像沉了铁块。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结合几分钟前的对话,南来猜测魏序想回家,于是自认为是安抚地在说:“你可以先走。”
哪知魏序的脸更黑了,甚至快要气笑。
南来没有凑近,隔着这样的距离继续问“怎么了”,魏序也不吭声。
僵持几秒后,南来觉得魏序简直像海里的动物幼崽一样不可理喻,无法拥有完整的、礼貌的对话。
陈识乐目睹这一切,视线在二人身上巡游,最后只是笑了笑:“我去看看情况。”
随着陈识乐背影的缩小,魏序才三两步靠过来,一只手插在裤兜,摄像机背在身前,歪七扭八地站着,时不时瞟南来一眼,却发现南来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魏序抓了抓头发,状似无意挑起话题:“他是谁?”
南来如机器一般背诵信息:“陈识乐,第三字音同“阅”,南村海岛人,就读动物医学专业,毕业后考取家乡事业编,于动物保护中心任职,现岗位应该不低。”
“不是让你完整地介绍他,”魏序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惑,“那我是谁?”
“魏序,秩序的序,南村海岛人,专业不详,职业不详……”
按照南来的模板,介绍应当结束了。魏序正慨叹,原来自己在南来心里还是个神秘人士,除了姓名和出生地,其他一概不知。
不过,南来怎么知道他是本地人?又是杨季那家伙大嘴巴么。
魏序额头渗出汗,没注意到南来此刻微微勾起的唇角,也没注意到南来比前一秒更亮的眸子。
南来补充道:“我的。”
“什么?”魏序没听清,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南来:“嗯,没了。”
魏序:“……?”
沉默片刻,魏序还是忍不住问:“你和陈识乐怎么认识的,不会又是溜进他家里晒太阳认识的吧?”
“那倒不是,”陈识乐还没那么有钱,南来嘴上说,“很早之前,帮过他们的忙。”
魏序不解,南来家境贫寒,无学历,无背景,甚至照顾自己都成难事,何来的能力帮动物保护中心的忙。难道是先前打杂打进保护中心了吗。
南来看了魏序一眼,说:“杂活。”
果然。
想起先前陈识乐看南来的眼神,魏序心中暗叹,好皮囊去哪都招人喜欢,打杂也能被人看上。
算上来回路程,一个小时后,玛莎的血液化验结果已出,情况与预估的一样,很差。
期间,救援队一直对抹香鲸进行急救处理,包括但不限于涂抹淤泥、铺盖湿润毛巾、浇水、排气等。
团队专家随同此次的回航车到达现场,对抹香鲸状态进行进一步评估,发现抹香鲸处于怀孕状态,且神经系统、皮肤受损严重并感染,内脏挤压严重。他们一致认为生存机会不大,没有潮汐条件和其他海洋因素,其余救援行动只会对抹香鲸造成更大伤害。
人性化的选择,即对抹香鲸进行安乐死,随后解剖,救出幼崽。如果幼崽状态良好,当场安置检测装置并放生,如果状态较差,会带回海生物基地进行后续救助和恢复。
动物保护中心专家没有义务向在场无关人员解释他们的做法,但陈识乐和南来说了,南来无权干涉,表示理解。
太阳早已浸入海平面,没有光。海滩周遭零星的灯亮起,气温下降,玛莎躺在一群人类当中,接受评判,接受安乐死。
玛莎从鼻尖哼出声音,隔着薄薄的人群与南来对视,南来平静得像一块万米海沟下的寒铁,即将来临的玛莎的死亡,不会撼动他半分。
他朝玛莎点了点头。
很快,玛莎被注射安乐死,渐渐阖上眼,失去呼吸。
接下来是解剖环节,南来对此不感兴趣,也不想看。他已经知晓玛莎的结局,站在原地等待已然没有太大意义。
南来微不可察地呼出一抹气,被眼尖魏序捕捉到。魏序问“要走吗”,南来静默片刻,最后看了一眼玛莎,说“走吧”。
南来本想一走了之,却突然被陈识乐叫住。
“南来。”
陈识乐背着光,看了南来一会儿,舌尖顶着牙齿,最后说:“上上次你帮我们精准确定需要救助的小海豚位置,上次帮我们打捞起遗落在海中的设备,速度甚至快过专业人员操作。我和你提议过,既然你现在没有工作,来动物保护中心做编外人员,如何?虽然工资不高,但你非常适合,天生适合,我们可以向上级打报告,破格录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