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深。
很暗。
很危险。
阮流筝猛地睁开眼。
“错觉。”
他对自己说。
“一定是错觉。”
———
与此同时,竹林小筑。
殷珏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阮流筝离开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头,
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很浅。
很淡。
稍纵即逝。
“阮流筝……”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月光下,那抹身影终于动了。
他转身,走进那间清雅的竹舍。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第6章 教导
阮流筝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修炼——他打坐到后半夜,灵气运转顺畅,状态好得不能再好。但只要一闭上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就会浮现在脑海里,直直地盯着他,盯得他后背发凉。
“有病。” 他又觉得有点可笑,说到底 因为殷珏是男主,是他把殷珏看太重了 导致殷珏随便一个举动一个眼神 他都会在意
阮流筝睁开眼,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他站起身,给自己掐了一道净尘诀,换了身干净的弟子服饰。今日要带殷珏去云华殿见黎玄,不能太随意——虽然他在黎玄面前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推开门,清晨的雾气扑面而来。
摇光峰的早晨总是这样,云雾缭绕,仙气飘飘。阮流筝在这儿住了十六年,早就看习惯了。他深吸一口气,往竹林小筑的方向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一顿。
殷珏已经站在门口了。
还是那身统一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人更瘦了。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种在门口的小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依旧是黑沉沉的,深不见底。但在看到阮流筝的那一刻,阮流筝分明看见那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很快。
快得像错觉。
“师兄。”
殷珏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阮流筝“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还是那副样子。瘦,白,安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穿得板板正正,站得笔直,像个等着检阅的士兵。
太乖了。
乖得让人心里发毛。
“走吧。”阮流筝收回目光,“去云华殿。”
——
云华殿在摇光峰峰顶。
说是“殿”,其实是一座三层的楼阁,通体用白玉砌成,隐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殿前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广场,广场边缘种着几株老松,虬枝盘曲,姿态苍劲。
阮流筝带着殷珏落在广场上,收了剑。
他回头看了殷珏一眼。
那孩子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样子,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云雾中的云华殿上。
阮流筝看不清他眼里的神情。
“进去之后,”阮流筝顿了顿,“别乱看,别乱说话。师尊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问你,你就站着。”
殷珏点了点头。
阮流筝转身往殿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也不用太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殷珏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样子。
——
殿门敞开着。
阮流筝迈过门槛,往里走了几步,便停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阮流筝,携殷珏,拜见师尊。”
殿内很安静。
云华殿的布局简单得很——一楼是待客议事的地方,陈设朴素,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案。长案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字:
剑。
阮流筝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扫过长案后面。
那里坐着一个人。
白衣,白发,白眉。
黎玄。
剑尊黎玄。
修真界天榜第一,问剑宗掌门,摇光峰峰主——阮流筝名义上的师尊。
阮流筝来这个世界十六年,见过黎玄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不是黎玄不见他,是黎玄大多数时候都在闭关。偶尔出关,也只是把他叫过去,随口问几句修炼的进境,然后继续闭关。
说实话,阮流筝对这个师尊没什么感情。
原著里的黎玄,是个极其复杂的人物。他对殷珏的偏执,对阮流筝的冷漠,后期的种种行为——阮流筝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穿过来之后,他发现原著诚不欺他。
黎玄这人,确实有病。
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起来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阮流筝直起身,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的殷珏。
殷珏站在那里,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殿内安静了几息。
阮流筝余光瞥见,黎玄的目光落在殷珏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种目光……
阮流筝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殷珏。”
黎玄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抬起头来。”
殷珏慢慢抬起头。
阮流筝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黎玄坐在长案后面,一身白衣,白发披散,面容清隽得不像话——修真界驻颜有术,黎玄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却像是看过了千年的光阴。
殷珏站在殿中央,瘦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仰着头,对上黎玄的目光。
一个天榜第一,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可阮流筝站在中间,眼观鼻鼻观心巴不得赶紧离开给这俩人独处空间。
太安静了。
两个人都太安静了。
像是在无声地对峙,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很好。”
黎玄忽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他看向阮流筝:“你带他下去。从今日起,至我闭关结束前,殷珏的功课,由你负责。”
阮流筝一愣。
“什么?” 又要闭关
殷珏都来了黎玄还闭关,难道 黎玄之前闭关时出事了,修为受损?心魔?不怪阮流筝想这么多,黎玄的态度实在诡异,竟然放心让他来带殷珏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态了。
黎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阮流筝连忙低下头:“弟子失礼。师尊的意思是……让弟子教导殷珏?”
“怎么,不愿意?”
“不是……”
阮流筝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著里,殷珏的功课一直是黎玄亲自教导的。黎玄对殷珏的偏执,就是从这种朝夕相处中慢慢发酵的。怎么现在……
“弟子只是担心,”阮流筝斟酌着措辞,“弟子修为尚浅,恐怕误人子弟。”
黎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阮流筝读不懂。
“你筑基后期了。”
阮流筝心头一跳。
他刻意压制了修为,用阮家给的秘法掩盖了真实的修炼进境。对外,他一直显示的是筑基中期——比原著同期高一个小境界,已经够扎眼了。
可黎玄一眼就看穿了。
“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黎玄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绰绰有余。”
阮流筝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应是。
“去吧。”
阮流筝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殷珏还站在原地。
黎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种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神情。
而殷珏……
阮流筝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见,殷珏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很浅。
很快。
稍纵即逝。
——
出了云华殿,阮流筝一路沉默。
殷珏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御剑回到半山腰,阮流筝落了地,忽然停下来。
“殷珏。”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
殷珏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阮流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问什么?
阮流筝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从明天开始,卯时正,到演武场找我。我教你入门功课。”
殷珏点了点头。
阮流筝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