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综合其它 > 师弟这朵黑莲花 > 第52章
    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最先迈步。他走到门前,停了一下,然后跨了进去。他进去了。门后的黑暗吞没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进去了,有人被拦住了。被拦住的人站在门前,脸色铁青。那扇门明明开着,他们就是迈不过那道门槛。像有什么东西挡在那里,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过不去。
    阮流筝看着那些人。有的气急败坏,有的不甘心,有的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那扇门。
    “走。”段扶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
    他迈步。阮流筝跟在后面,李书遥跟在最后面。
    段扶因跨过门槛,没有任何停顿。他进去了。阮流筝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跨过去了。
    门后的黑暗裹住他,像雾,像梦里才会有的那种触感。他没有回头。
    往前走,黑暗散了。
    他站在一条甬道里。甬道很长,看不见尽头,两壁什么也没有,只有脚下的石砖,一块接一块,向深处延伸。
    阮流筝回头看。门还在,还开着。门边站着几个人,正看着他们,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嫉妒和不甘。然后门开始合上。很慢,一毫一毫地合上。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无人注意到 一道黑影从门外闪了进来。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周围
    李书遥,段扶因 都不在他身边
    这两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无声无息。
    是禁止,强行将他们分离了。
    第53章 闻青旧事
    阮流筝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来。
    甬道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试着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方才跨进来的地方——什么都没有。门不见了,黑暗也不见了。只有石砖,一块接一块,向身后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他不再等。
    往前走。甬道很长,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眼前是一个洞穴。
    很大。大到看不清边界。头顶是黑色的岩石,湿漉漉的,有水珠从上面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洞穴深处有水流的声音,很轻,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一条溪,或者一个湖。
    他看见了湖。
    湖不大,水面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没有波纹,没有涟漪,甚至没有一丝风。湖水是黑色的,仿佛没有底
    湖中央有一座石台。
    圆形的,不大,上面放着的是——
    一具棺椁。
    阮流筝瞳孔一缩
    石台的边缘刻满了符文,和门上的一样,锁链的形状,一层叠着一层。那些符文在灰蒙蒙的光里微微发亮,像活的。
    另一边
    包括李书遥在内的其他人 都在经历一模一样的场景
    他们仿佛 处于不同的空间之内。
    棺椁是竖着的。
    阮流筝站在湖边,看着那具棺椁。棺椁是白色的,白得像骨。没有盖,敞开着,里面站着一个人。
    他掐了个诀,跃过湖面,落在石台上。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人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柳闻青。
    她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站在棺椁里。和醉仙楼那晚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唇,一样的脸。但不一样。她的脸上没有那晚的妩媚,没有那晚的凌厉,什么都没有。
    只有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安静得像从未活过。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很素,没有任何装饰。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际,黑得像墨。她的手交叠放在胸前,掌心捧着一只盒子。
    那盒子很小,刚好能放在两只手掌心。透明的,像千年寒冰所制。
    盒子里面,有一枚碎片。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灰蒙蒙的光里微微发光,像活的,像在呼吸。
    阮流筝看着那枚碎片,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从怀里摸出自己那枚。
    两枚碎片,一模一样。只是形状不同。他把自己的那枚举起来,对着光,比对着盒子里的那一枚。边缘的纹路对上了。
    能拼起来。像两块被打碎的玉,裂口严丝合缝。
    阮流筝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更沉重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棺椁前,没有动静
    没有禁制没有阵法也没有任何攻击
    良久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盒子。凉得刺骨。但他没有收回。他把盒子拿了起来。
    盒子里,那枚碎片安静地躺着。和他手里那枚一样,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血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苏醒。
    就在他拿起盒子的那一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阮流筝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那双眼睛,很近,近到能看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眸中没有光,没有任何东西。只有空。
    她看着阮流筝,看了很久。久到阮流筝觉得自己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
    然后她开口了。
    “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那晚的声音。那晚的声音是活的,有温度,有情绪,有笑意,有危险。这个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空。
    阮流筝一时间没有说话。
    阮流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有一堆东西想问,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空荡荡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安静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是笑吗?他不知道。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站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摆着茶具,茶是凉的,不知放了多久。窗外有光透进来,灰蒙蒙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碎片还在。
    他听见一声极轻的脆响,此时此刻阮流筝手中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块碎片,一块完整的碎片。
    那两片融合到了一起,严丝合缝
    比巴掌大一点,形状很不规则,但那些纹路是完整的,从这一端流到那一端,缓缓地,像一条河。
    他有些恍惚的抬起头。
    屋子对面站着一个人。柳鹤鸣。
    “柳家主!”
    他看着阮流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很复杂,很沉 沉得像是压了无数年的石头忽然被人搬开了一道缝。
    他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走到阮流筝面前,站定。
    他看着阮流筝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阮流筝的脸颊。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尖有厚厚的茧。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没想到啊。”他开口,声音沙哑,比在正厅里更沙哑。“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是你。”
    阮流筝站在那里,此时此刻他有一肚子疑惑。
    “柳家主,这一切到底是”
    柳鹤鸣收回手。他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他也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坐。”他说。
    阮流筝在他对面坐下。
    “你手上的东西,”他说,“是轮回镜碎片。”
    阮流筝颇为疑惑的看着他
    “轮回镜不是武器,不是法器,不是任何可以用来争斗的东西。”柳鹤鸣放下茶杯,“它是钥匙。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开,没人知道。开进去是什么,也没人知道。”
    “请柳家主解惑”
    阮流筝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听不懂这位柳家年长者在说什么
    或者说 他现在脑子是混沌的
    老人看着阮流筝,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柳家守的,从来不是封印。”他说,“柳家守的,是这枚碎片。”
    阮流筝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封印——”
    “封印是后来才有的。”柳鹤鸣打断他,“碎片在这里,封印就必须在这里。碎片在哪,柳家就在哪。先祖的遗训,只有一句话——等一个人来,把碎片给他。”
    他看着阮流筝。
    “柳家等了七十三代。”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闻青是柳家嫡长女。”他说,“同时也是 是这枚碎片的器灵。从碎片被铸成的那一天起,她就在了。”
    阮流筝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意识。”柳鹤鸣继续说,“不知道自己是器灵,不知道什么是器灵,不知道什么是人。她只是……活着。像一个普通的孩童,会笑,会哭,会饿,会疼。柳家把她当下一任家主养。给她请最好的先生,教她最全的礼仪,让她读最多的书。她学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他顿了顿。
    “但她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