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夜幕降临,族内为秋泽安排了一座独立且华美至极的宫殿作为寝殿。
    宫殿内铺设着柔软的雪狐皮绒毯,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能够自动调节温度的暖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助眠冷香。
    至于两只黏人的小毛团子,则被贴心的侍女安排在了侧殿的宽大软榻上,美其名曰“不打扰公子清修”。
    深夜的宫殿寂静无声,窗外的冷月偶尔投下斑驳的树影。
    一道暗金色的高大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房门的结界,摸进了秋泽的寝殿。
    床榻上,秋泽正裹在松软的锦被里,睡得脸颊微粉,呼吸绵长。
    九方冶站在床边看了许久许久。
    仿佛只有亲眼看到这个人,亲手触碰到他温热的体温,九方冶患得患失的心才能勉强获得一丝安宁。
    他本是打算找到秋泽后,将小坏兔子狠狠惩罚一番。
    可真见着人后,顿时又舍不得了。
    他脱去外衣,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将自己的身躯轻轻贴了过去。
    长臂一伸,男人无比熟练地将那抹柔软的身影捞进怀里。
    秋泽在睡梦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钻了钻,发出一声黏糊糊的梦呓。
    “唔……”
    九方冶的心软成了一汪水,他什么也没做,没有逾越的亲吻,没有情欲的抚摸,他只是简单地将下巴紧紧抵在秋泽毛茸茸的头顶。
    在拥抱和接触里,他才能真切地感觉到,他的阿泽是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第二日天光微亮之时,九方冶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在秋泽的发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而后如同他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白日里的九方冶变得异常忙碌。
    作为九方一族的少主,提亲这等百年难遇的大事,需要他亲自与父亲以及族中元老们仔细商讨每个繁琐的细节。
    为了不让秋泽感到无聊,九方彻精挑细选了两名机灵乖巧的侍从,负责陪同秋泽在族内游玩散心。
    秋泽不是个玩心很重的人,他更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可偏偏古郢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这不,刚出了宫殿的门,古郢便兴奋得像个脱缰的野狗,一头扎进了云海深处的奇花异草之中。
    秋湫见状,也不甘示弱地迈着小短腿,咿咿呀呀地追了上去。
    “哎!小公子!别跑那么快啊!”
    “我的天爷哎,那个灵果不能随便啃啊!”
    两名侍从吓得魂飞魄散,一人追着一只崽子,在庞大的仙宫里上演了一出鸡飞狗跳的追逐。
    秋泽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滑稽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由着他们去了。
    他独自一人顺着白玉铺就的小径,漫步在这灵气氤氲的仙境之中。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处隐蔽的灵池边缘。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水滴,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四肢百骸被精纯的灵力冲刷着。
    秋泽寻了一块平坦的暖玉盘腿坐下,缓缓阖上双眼,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沉浸到了空间之中。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灵气宝地,再加上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秋泽的修炼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渐渐地,他感觉到体内原本充盈的灵力开始疯狂压缩、沸腾。
    丹田深处,似乎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坚固屏障,正在磅礴灵力的冲击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似乎是……突破进阶境的壁垒?!
    第155章 进阶境
    秋泽蓦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坚定决然的光芒。
    既然已经摸到了门槛,那便一鼓作气,直接冲破它!
    他体内灵力的疯狂运转,头顶晴朗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竟迅速黯淡了下来。
    厚重如墨的劫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云层深处,隐隐有紫色的电蛇在狂暴地游走嘶鸣。
    “轰隆——”
    震慑灵魂的闷雷在九方族地的上空炸响,连带着整个白玉广场都稍微颤抖了一下。
    在主殿内与众长老商议聘礼清单的九方冶,手中捏着的玉简瞬间被他捏成了齑粉。
    “这是……天劫的气息!”
    九方冶霍然起身,瞳孔骤然紧缩,连一句交代也来不及留下,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大殿。
    当他循着气息赶到灵池边时,第一道劫雷已经在云层中酝酿。
    狂风卷起秋泽素色的衣袂,他纤瘦的身影在浩大的天地威压下显得那般单薄,却又挺拔如松。
    “阿泽!”
    九方冶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眼底写满了急切与担忧。
    “那是高阶惊雷!你若想淬炼自身,便需生生扛下它。若是觉得危险,我这便将护身法宝尽数开启,保你安然无恙。”
    九方冶将秋泽所未知的选项一一道来,再将选择权交给秋泽。
    秋泽透过被狂风吹乱的额发,深深地看了一眼满眼焦急的男人。
    他声音清脆而坚定:“我不怕,我要自己扛。”
    九方冶攥紧了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随即,又松开了。
    他咬着牙退到了百米之外,镇守在秋泽周围,为他护法。
    “咔嚓——”
    第一道紫色惊雷撕裂苍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生猛地劈砸在秋泽的身上。
    “唔!”
    秋泽发出一声闷哼,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狂暴的雷霆之力撕裂了他外层的法衣,白皙娇嫩的皮肤上崩裂出细密的血线,空气中隐隐散发出布料烧焦的气味。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惊雷一道比一道猛烈,狂暴的能量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周遭那些由万年灵玉雕砌的亭台和古树,在这等天威之下寸寸崩裂,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
    好在九方部族本身便布有强悍的防御结界,在削弱了部分天雷威力的同时,也将破坏的范围限制在了灵池附近。
    当第四道天雷轰然落下时,秋泽已经摸索出了门道。
    他咬着牙关,忍受经脉被撕裂又重组的剧痛,运转起体内的功法。
    那些在他体内肆虐的狂暴雷霆,被他一点一点地引入丹田,化作了淬炼骨血、扩充经脉的纯粹能量。
    有了这般化为己用的手段,外溢的雷电之力大幅度减少,周围那些岌岌可危的建筑算是逃过了一劫。
    ……
    这场惊心动魄的天劫,整整持续了九天九夜。
    当最后一道劫雷的余威在空气中消散,浓厚的墨色劫云被一道璀璨的霞光刺破。
    灵池边早已不复先前的仙境模样,满地是焦黑的泥土与碎石。
    秋泽趴在焦土中央的深坑里,形象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
    他一头柔顺的银发被劈得毛毛躁躁,衣衫变成了几块焦黑的破布,堪堪挂在身上。
    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不复往日的白皙,而是布满了一道道被雷火灼烧出的黑红痕迹,甚至有些地方还渗着触目惊心的血丝。
    他整个人灰头土脸,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脏煤球。
    “阿泽!”
    九方冶的眼眶泛红,心脏一直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
    秋泽这一遭雷劫下来,竟是比他当年初渡劫时还要紧张。
    他疯了一般冲上前,双膝重重地砸在焦土上,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将人搀扶起来,却又害怕弄疼了他,双手僵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一只沾满黑灰的小手,颤巍巍地抬了起来。
    秋泽将手轻轻搭在了九方冶的手掌上。
    他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杏眼里不见痛苦与怯懦,反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他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个骄傲灿烂的笑容。
    “九方……”
    少年因虚弱而有些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掩盖不住的兴奋,“我成功了,我是进阶境了!”
    看着那双在满脸脏污中亮若星辰的眼睛,九方冶忍不住眸光一闪,一股无法言喻的欣慰与骄傲涌上他的心头
    “嗯,阿泽真厉害。”
    *
    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里,裹挟着庆幸。
    还不等秋泽从那双深情的金眸中回过神来,头顶的天空便接连破开数道刺目的流光。
    “唰——唰——唰——”
    伴随着衣袂破空的凌厉声响,十几道气势磅礴的身影如陨石般降落在焦黑的废墟边缘。
    为首的正是身着暗金锦袍的九方彻,他身后则跟着一众白须飘飘、不怒自威的部族长老。
    九方彻那双犹如实质的凌厉鹰眼迅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在深坑底部灰头土脸的小人儿身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狂暴雷电之力,丝丝缕缕地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但在探清这股天劫的真实威压后,这些如临大敌的老头子们,紧绷的肩膀齐刷刷地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