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一会儿。
缓一会儿就能动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就在这时,那边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渐渐变得清晰。
是陈驰。
声音哑的,带着哭腔。
谢离愣住了。
陈驰……也在哭?
晚晚的声音也在抖,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陈驰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哽。
谢离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口子。
晚晚在哭。
哭得这样令人心碎。
他不由地想起之前晚晚在他面前哭的样子。
他在电话里对妈妈哭。
在他面前哭。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
谢离那时候想抱他。
想告诉他别哭。
可他不敢。
他只能看着晚晚哭,看着他消失在自己怀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不回来。
再也不回来。
谢离的心突然疼起来。
疼得像有人拿刀子在剜。
他看着黑暗里石台的方向,听着那边的声音——
晚晚的哭声渐渐小了。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谢离浑身一僵。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他听过。
在那个画室的夜晚,晚晚在他身下,也是这样的声音——
衣料摩擦。
呼吸加重。
还有……
谢离的指甲抠进掌心。
他不敢去看。
可他忍不住。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石台的方向。
黑暗里,他看不清具体的画面。
可他看得见轮廓。
看得见陈驰压在那个熟悉的、纤细的身影上。
看得见那两条细长的腿缠在陈驰腰上。
看得见那条尾巴——晚晚的尾巴——缠得紧紧的,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谢离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了。
晚晚的声音。
压抑的、破碎的、带着哭腔却又不是哭的那种声音。
一声一声。
撞进谢离耳朵里。
撞进他心里。
谢离的眼睛红了。
他想冲过去。
想把陈驰从那上面拽下来。
想把晚晚抢回自己怀里。
想质问他——
凭什么?
凭什么陈驰可以?
凭什么许言可以?
我哪里不如他们?
我比陈驰懂你,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我知道你害怕什么,我知道你所有的小动作、小习惯。
我比许言爱你,我可以为你死,我可以为你疯,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
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躲?
你为什么从我怀里消失,却在陈驰怀里不躲?
凭什么?
凭什么!
谢离的指甲抠进石缝里,血渗出来,他没感觉。
他想站起来。
想冲过去。
想把晚晚抓起来。
抓回自己身边。
让他只能看着自己。
只能在自己怀里哭。
只能——
然后他听见了晚晚的声音。
“驰哥……慢点……”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带着喘息。
不是痛苦的哭。
不是那天在他怀里的那种崩溃的哭。
是另一种。
谢离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晚消失之前的样子。
在他怀里。
哭得浑身发抖。
哭得说不出话。
哭得最后看他那一眼——厌恶的,恶心的,恨不得离他远远的那种眼神。
然后消失了。
再也不回来。
谢离那天跪在门边,跪了很久。
久到膝盖发麻,久到眼泪流干。
他那时候想,只要晚晚回来,他什么都愿意。
不绑他了。
不关他了。
不逼他了。
就看着他。
远远地看着他。
只要晚晚回来。
只要他回来。
现在晚晚回来了。
在别人怀里。
在别人身下。
谢离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一抽一抽地疼。
他想冲过去。
想把他抢回来。
想让他也这样在自己怀里。
可他动不了。
因为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他没有资格。
晚晚在他怀里的时候,只会哭。
崩溃地、绝望地、心碎地哭。
哭完之后就消失了。
再也不回来。
晚晚在陈驰怀里的时候,
不躲。
不消失。
甚至还——
谢离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眼眶酸得厉害。
他想起那天晚晚咬他的时候。
尖牙刺进皮肤。
血涌出来。
晚晚吸着他的血,眼泪还在流。
他那时候抱着晚晚,心里是高兴的。
晚晚在咬他。
晚晚在碰他。
晚晚在他怀里。
即便那是晚晚在发泄。
在发泄对他的恨。
对他的恶心。
——
那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晚晚的声音,陈驰的声音,还有那种窸窸窣窣的、让人心碎的动静。
谢离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抖着。
没出声。
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冲过去,把晚晚抢回来,他是你的,只能在你怀里。
你没资格,晚晚在你怀里只会哭,只会消失,你忘了吗?
那就再绑一次,这次绑紧点,让他跑不掉。
他跑了怎么办?他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那也要绑,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他在别人怀里。
你想看他再那样哭吗?想看他再崩溃一次吗?想看他再用那种眼神看你吗?
谢离的指甲抠进掌心。
血渗出来。
疼。
可他没动。
他想起了那天晚晚消失之后的事。
他那时候想的是——
就看着他。
远远地看着他。
等他需要自己的时候,再过去。
不然晚晚又走了怎么办?
谢离慢慢抬起头。
看向石台的方向。
晚晚的声音还在继续。
软软的,带着哭腔,带着喘息。
谢离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
他就在这儿待着吧。
远远地看着。
等晚晚需要他的时候,他再过去。
晚晚需要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等。
等到晚晚不讨厌他的那一天。
等到晚晚不躲开他的那一天。
等到晚晚愿意让他靠近的那一天。
如果等不到——
谢离的心又疼了一下。
如果等不到……
那他就远远地看着。
看着晚晚在别人怀里。
看着晚晚好好的。
那就够了。
只要晚晚不消失。
只要晚晚还在这世上。
只要他还能看见晚晚。
就够了。
——
谢离把脸埋得紧紧的。
肩膀抖着。
没出声。
黑暗里,那边的动静还在继续。
晚晚的声音还在继续。
谢离听着那些声音。
眼泪流进膝盖里。
他再次想起晚晚那天说的话。
“就当被狗啃了。”
他那时候是高兴的。
晚晚夸他是狗呢。
狗就狗吧。
狗也能远远地看着主人。
狗也能等主人需要自己的时候再过去。
狗也能——
……
谢离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一个人缩在角落。
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第140章 过来吧,别麻烦你驰哥了
许言是被声音吵醒的。
窸窸窣窣的。
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脑袋昏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过一下。
这是哪儿?
许言的眉头皱起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身上没什么力气,但意识还算清醒。
他慢慢撑起身体,喘了几口气。
四周很黑。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不知道从哪里透进来的,模模糊糊地勾勒出一些轮廓。
许言环顾四周。
没看见晚晚。
他身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许言的心往下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