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死死闭着眼。
他不想看。不敢看。
那些声音时快时慢,像钝刀在锯他的心脏。
许言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已经选了。
他选的是陈驰。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平息。
许言听见晚晚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像是在哄人。
然后陈驰说了句什么,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阳气不够了?
许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重重地沉下去。
他慢慢睁开眼。
祭坛的石板被符文映得发暗,空气里弥漫着白影留下的阴冷气息。
晚晚站在祭坛边缘,背对着许言。
金色能量从晚晚手腕上涌出来,像细细的溪流注入符文中。
符文亮了亮,像垂死的人最后喘了一口气,然后暗下去,死寂沉沉,毫无反应。
晚晚的肩膀垮了一瞬。
然后他朝四周看了看,金色的波纹从他身上荡开——
“轰——”
白影被推远了,但只是推远了。
那些扭曲的白色形体在祭坛边缘摇晃着,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但很快又重新聚拢。
它们没有退走,只是稍稍后退了几步,然后继续围成圈,一步一步地逼近。
晚晚的金色波纹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发抖,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没有能量了。
许言的大脑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晚晚没有阳气了。
陈驰已经被吸到虚弱,不能再碰。
那晚晚只能来找他。
许言的心脏开始狂跳。
晚晚会来找他要阳气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藤蔓一样疯长,缠住他所有理智。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晚晚的身影——晚晚蹲在石台边,手指按在符文上,金色能量几乎看不见了。
如果晚晚来找他——
他要给吗?
许言的喉咙发紧。
晚晚不喜欢他。
晚晚亲口说的,他已经喜欢陈驰了。
那他以什么身份给晚晚阳气?
朋友?
朋友之间会接吻吗?
会做那种事吗?
许言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弧度。
那他现在算什么?
晚晚需要阳气的时候想起他,不需要的时候就把他推开——
他就这么掉价吗?
去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做那种事?
许言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看见晚晚又释放了一次金波——比上次更弱,白影只是顿了顿,连后退都没有。
晚晚踉跄了一步,扶住石台,肩膀剧烈起伏。
他快撑不住了。
许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给他吧。
他需要阳气。
以什么身份?
朋友。
朋友会接吻吗?
会做那种事吗?
不会。
但晚晚需要阳气。
他只是帮晚晚活下去。
帮晚晚活下去之后呢?
晚晚会再对他说“对不起,我已经喜欢陈驰了”吗?他还能再听一次那句话吗?
许言的手指在发抖。
他看见白影又逼近了一步。
晚晚退到石台边,背抵着冰冷的石板,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条死去的蛇。
陈驰还在睡觉。
现在只有他了。
第146章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林晚靠在石台边,后背贴着冰冷的石板。
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顺着脊背往上爬,冷得他指尖发麻。可他懒得动了。连换个姿势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呼吸很浅。
那个洞越来越大,像一张嘴,张着,饿着,什么都吞不到。
他往身体深处探了探。
空的。
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没有了。
他连哭都觉得累。
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眨一下都疼。
耳边传来白影飘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越来越近。
林晚没有抬头。
他知道它们在靠近。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像冬天的雾,一点一点漫过来,舔上他的脚踝。
凉飕飕的。
他缩了一下,又停住了。
躲什么?
躲到哪去?
他慢慢抬起头。
那些白影已经围到身边了。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扭曲的形体像融化的蜡烛。空洞的眼眶对着他,没有眼珠,可他就是觉得它们在看他。
一只白影飘到他脚边。
没有手,但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脚背,凉凉的,湿湿的,像什么东西在舔。
林晚浑身僵住了。
本能想缩脚,想踹开它,想释放金光把它们全都炸碎——
可他什么都没有了。
白影又舔了一下。
从脚背到脚踝,缓慢的,试探的,像野兽在确认猎物还有没有力气反抗。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驰。
陈驰还睡着。呼吸浅浅的,眉头舒展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应该高兴的。
驰哥在休息。驰哥不会被吵醒。驰哥不会看到他这个样子。
可是——
又一只白影飘过来。
这次舔的是他的手指。
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冰水顺着血管往上爬。林晚猛地抽回手,背撞在石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白影停了一瞬。
然后更多的白影涌过来。
舔他的脚。舔他的手。舔他的小腿。舔他的手腕。
凉凉的,湿湿的,像无数条蛇在身上爬。
林晚拼命缩着身体,把四肢都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手臂抱着头。
可它们太多了。
从缝隙里钻进来,舔他的腰,舔他的脖子,舔他的耳朵。
那凉意像针,一根一根扎进皮肤里,不疼,但是痒,麻,让人浑身发毛。
林晚咬着牙,浑身在抖。
不要。
不要碰我。
他想喊,可他不敢发出声音。
一只白影飘到他面前。
白影越来越多。
几只缠上他的手臂,把他的身体拉开,强迫他仰起头。腿被什么东西按住,腰也被缠住了。他整个人被固定在石台边,动弹不得。
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的黑暗,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石板上,无声无息。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
他只是过了一个十八岁生日,只是觉醒了一个什么破魅魔血脉,只是——
一只白影舔上了他的胸口。
林晚闭上眼。
这就是魅魔塔吗?
那些白影永远杀不完。打散了又聚,聚了又围上来。它们不要他的命,只是舔他,碰他,一点一点地磨掉他的底线。
等他被舔到麻木,被碰到无所谓,等他对所有的亲密都不再抗拒——
他就成了一个完美的魅魔。
一个不挑食的、来者不拒的、只知道要阳气的魅魔。
林晚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那就这样吧。
反正他已经够烂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谢离绑他的那天?从他在画室被按在地上的时候?
还是更早——
林晚的眼泪又掉了一滴。
他就是一个烂人。
在三个人之间摇来摆去,谁的阳气都要。
他有什么高高在上的?
他早就不干净了。
他是魅魔。
魅魔生来就是要阳气的。
魅魔生来就是要靠近别人的。
魅魔生来就是——
一只白影舔上了他的腹部。
林晚没有躲。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黑暗。
那些白影越来越多了。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像一群饿鬼围着一块肉。
它们在舔他。到处舔。
凉意遍布全身,像被泡在冰水里。
林晚没有动。
就这样吧。
被它们干烂。
也许干烂了就不会痛了。
不会纠结了。
不会挣扎了。
不会在许言和陈驰之间选了。
不会在看到许言眼睛的时候心脏疼了。
不会在抱着陈驰的时候觉得愧疚了。
他就是一个魅魔。
一个需要阳气的魅魔。
一个谁给他阳气他就跟谁走的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