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不懂!”
    覃柏有些手足无措,咬着手指,来回踱步,过了许久,才调整好情绪,组织好语言开了口。
    话还要从下午覃柏去做饲养员说起。
    饲养员组四人的工作是清理农舍。
    原本这工作任务没什么稀奇处,可当覃柏拿着分发的清扫工具来到农舍时,只见农舍里没有一头牲畜。
    清扫也不是处理牲畜粪便,而是清洗满地的血污。
    到这里,覃柏尚能找到相对合理的解释不让自己多想。
    可是,等农舍打扫完毕后,监工选中覃柏,分配了额外的工作任务——喂猪。
    随后,监工带着覃柏去了后厨,拿上准备好的两桶泔水,前往地窖。
    监工让覃柏进入地窖,将两桶泔水分别倒入门下方的食槽口,并提醒他:“只送肉猪和种猪房,猪崽别管,结束后赶紧离开,莫做停留。”
    覃柏听从安排,独自一人下了地窖,提着泔水寻找监工所说的食槽。
    地窖里阴暗潮湿,狭窄的空间里,藏着三扇门,房门紧闭,门上分别用红色油漆写着肉猪、种猪和猪崽。
    密闭的空间里,灯光本就昏暗,还冷不防莫名闪动几下,引得覃柏内心一阵慌乱。
    他想着干完活赶紧走,匆匆将两桶泔水倒入食槽中,结束准备离开时,隐约听到呜咽声。
    那声音很弱,透着阵阵凉意,随着地窖里的阴风,顺着覃柏的脚踝往上爬,吓得覃柏拔腿就跑。
    “那地窖里哪里关的是猪啊,分明就是人!”扔出这个结论,他忽觉一阵反胃,抚着胸口,哭丧道,“中午我吃的……大概率也是……哕……”
    第7章 庇护农场(7)
    奚回中午什么也没吃,感受不到覃柏此刻的崩溃,同时对于那肉的成分也是将信将疑。
    不过有一点她觉得有备无患,于是言辞诚恳地对覃柏说:
    “前辈,看来下回进副本,有必要自备营养液。”
    “还下回呢!”覃柏白眼简直要翻上天,双手合十,对着天拜了拜,“求求老天爷让我平平安安离开,我保证以后绝不靠近时空漩涡。”
    奚回笑问:“这回不求上帝了?”
    覃柏哪儿有闲心跟她开玩笑,只管将能想到的神佛全念了一遍,主打一个广撒网,总有一个能指望上。
    对于覃柏的苦恼,神佛或许帮不上忙,但奚回能帮。
    晚饭前,奚回带着覃柏,以身体不适不想浪费农场食物为由,向农场主申请不吃饭直接休息。农场主出人意料地爽快应允了,但嘱咐了一句话。
    “饭可以不吃,但每天的比赛一定要参加哦。”
    看着农场主被笑容挤压的一脸横肉,奚回心里一阵恶寒,竟比看到餐桌上的诡异食物,更觉得恶心。
    “呵呵,那是自然,要获得农场庇护,当然要遵守农场规则。”
    奚回满脸假笑,嘴上说着漂亮话。
    农场主一听,立马笑开了花,肥胖的手指搭上奚回的肩,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红的污垢,“是个聪明人,我一向喜欢聪明人,你可别让我失望哦。”
    说话时,那只胖手有意无意摩挲着奚回肩上衣料。奚回立马弯腰一阵猛咳,趁机甩开那只令人恶心的手,边咳边摇晃,一个没站稳,就踩了农场主一脚。
    “唉哟,我的脚!”农场主一阵鬼吼鬼叫。
    奚回一边捂嘴咳嗽,一边道歉:“啊……咳咳……对不咳……我不是咳咳……”
    农场主一脸嫌弃,掩住口鼻,挥手让覃柏将人带走,“啧,别是什么传染病,生病就赶紧去休息吧,别耽误明天干活。”
    “是!”
    覃柏毕恭毕敬应了声,努力憋着笑,匆匆忙忙拉走奚回。
    总算厚着脸皮躲掉一顿饭,覃柏一脸赞赏,“可以啊,小回,不愧是我徒弟,装模作样有一套。”
    奚回回瞪了他一眼,“是是是,前辈三天两头装病偷懒,我不知帮你干了多少次活,自然耳濡目染。”
    覃柏被呛得面上微红,挠着头,喋喋不休辩解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资源运输员的工作有多危险,地表造成的精神损伤,一般没人能在地表工作超过5年,我已经工作4年了,刚来的时候精神值还有58,今年已经24了!”
    末日后,地表再也不适合人类居住,长时间置身其中,会产生精神侵蚀。
    这也是为何,除了资源运输员,没人会出去地表世界。
    至于为何资源运输员就可以自由进入地表世界采样,并非他们天赋异禀,拥有对抗精神侵蚀的力量,而是被安排到资源运输队任职的运输员,全都是基因评定为瑕疵品和废料的人。
    死了也不可惜。
    因此,覃柏努力攒积分,想要逃离资源运输队。
    这种心情,奚回可以理解,所以一直以来,每次覃柏偷懒找借口不去地表,她都没有拆穿,并替他隐瞒下来。
    原以为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谁知夜里农场迎来了一场躁动。
    半夜,一声凄厉的女子惨叫声刺破了农场的宁静,惊醒了睡梦中的众人。
    房间里没开灯,墙上也没有窗,黑漆漆一片。被惊醒的人全静坐在床上,努力想要看清房中情况,可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人敢下床走动。
    “喂,门边的人能把灯打开吗?”
    黑暗中,不知是谁壮着胆子嘀咕了一声,立马引来一句怒骂。
    “你不要命了?农场规则九,天黑后,熄灭一切光源。”
    前面说话的人不服气,忍不住辩解道:“好像出事了……”
    后面那人发出一声冷笑,“最烦蠢人,无皮鼠对光源和热源敏感,你想死,别拉着大伙给你陪葬!”
    前面说话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忽然间,房间里响起一阵嘎吱声,拖着长音,挠在人心上。几个胆子小的女生惊得发出一阵尖叫,那尖叫就像产生了连锁反应一般,又成功吓到身旁的人。
    月光从门缝中漏了进来,逐渐变宽,照亮了门前一隅。一个人此刻正拉着门把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屋里的人,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霎时间,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唯恐呼吸太重会沦为攻击目标。
    “好像是外面出事了,不去看看?”
    奚回的声音陡然响起,在静默的房间中死开一条裂缝,瞬间涌出一堆埋怨。
    “你是不是有病,开门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故意吓人呢?烦死了!”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跟鬼一样……”
    原本的惊恐都化作了怒气,一股脑地扔向门前一脸茫然的奚回。
    在这些毫无意义的抱怨声中,只有一个理智的声音,高声呵斥,压制住了房中躁动。
    待到房间里彻底恢复平静,那人又冰冷地对奚回说:“农场规则四,天黑后,除了巡夜者,任何人不得离开房间。”
    这是唯一一句有用的话,奚回点了点头,“放心,我不出去,我就在这儿听听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那人毅然下床来到门边,一把将奚回推开,用力关上了房门。
    黑暗中,那人厉声告诫:“别在意与自己无关的事,那是无皮鼠闯进农场,正与巡夜者发生冲突。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安静待在房间里,别乱跑,别开灯。”
    说完这些话,那人摸黑回到床上,躺下,继续睡,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门外依稀传来些动静,距离很远,听得并不真切。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女子惨叫声已经消失。
    是巡夜者出事了吗?
    女子的声音……是离茉吗?
    盯着门缝中透过来的点点微光,奚回浮想联翩。
    大概是她一直站着没动,有人怕她开门将无皮鼠放进来,于是出言安慰:“姐妹,你有认识的人在巡夜组?不用担心,聪明人见到无皮鼠出现,就会去叫雇佣兵,不会有事的。”
    砰——砰——
    正说着话,屋外就传来几声清晰的枪响,安慰的声音又多了几分底气。
    “看吧,雇佣兵出动了,安心睡吧。”
    听原住民如此劝导,奚回只得按下好奇心,默默返回床榻。只是重新盖上被子,耳边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动静,她满脑子都是想象的画面,许久也未能入眠。
    等到意识变得恍惚时,农场里又响起了铃声。
    那是起床铃。
    奚回睡眼惺忪走出宿舍时,天刚微微亮,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没有散去。
    绕过木屋来到屋前空地,不少人正三三两两围在四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入奚回鼻腔,她下意识捂住口鼻,转头寻找味道的源头。
    只见黑色的焦土地上满是血肉模糊的尸体。
    浓稠的血浆溅得到处都是,血痕从农场入口一直延伸到空地,依稀可以分辨出昨晚的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