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幻境,嘴里一直说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胡话。
“这里是哪里?这不是我的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放我出去!放开我!”
“那里的植物你们看见了吗?它想吃掉我,你们没有看见吗?”
“都是真的,我没有说谎!信我,他们想毁了我们的世界!”
“不不不,不可以留在这里,末日会降临……”
“漩涡是陷阱……是深渊……是魔鬼!”
“啊啊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挣扎中,轮椅翻倒,严天磊在地上蠕动两下,仍旧没摆脱束缚,接着他开始用脑袋撞击地板。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更狠,地板上逐渐开出鲜红的花。
隔着玻璃,奚回看到隔壁病人收容区内闪烁起红光,天花板四角喷出雾气。
烟雾逐渐模糊了视野,站在玻璃前的孟朝云愁眉不展,听着持续传来的撞头声,撑在玻璃上的手渐渐握紧成拳。
大概是不忍直视,她转头对学员们说:“天磊前辈也是一等兵,可在末日副本中同样无法避免……受伤,一直以来,特遣小队不知牺牲了多少前辈,所以,你们别把末日副本想成轻松赚取积分的工具,谨慎,是你们必须保持的态度。”
一段话说得诚恳,也藏着不少辛酸。
听着孟朝云的劝诫,看着玻璃后陷入的癫狂,学员们咽了咽唾沫,乖巧地点头回应。
奚回却蹲在玻璃前,视线紧锁在撞得头破血流的严天磊身上。
“你在超s级副本里究竟看到了怎样的世界?”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期盼回应,更像是自言自语。
谁知已然疯狂的严天磊竟对这句话产生了反应。
撞击声戛然而止,严天磊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靠近玻璃,却因为轮椅阻碍,难以挪动身体。
不知是挣扎到筋疲力尽,还是天花板上喷出的烟雾起了效果,严天磊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眼皮不断下坠,又被迫撑开,仿佛意志正对抗着生理反应。
“都……是……真的……是……希……望……也是……毁……灭……”
断断续续的字从严天磊嘴里挤出,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他整个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什么真的?
什么既是希望又是毁灭?
奇怪的话语,不知是回答奚回的问题,还是单纯无意义的疯言疯语。
不一会儿,沈贝带着两名护工回到探望屋,想必是接到了安防系统的警示。
两名护工轻车熟路地将严天磊送回楼上,沈贝则苦笑着向孟朝云解释:“病情严重的异化病人是这样的,基本很难保持清醒维持理智。”
“嗯,明白。”
孟朝云没多说什么,回头看了学员们一眼,从他们阴云密布的脸上看到了此次户外培训课程的成效。
当她准备带学员们离开疗养院时,奚回站了出来。
“孟组,我感觉培训课程太短,刚才只探视了异化病重症患者,可以再探视一下异化病轻症患者吗?对两者有更全面的了解,才不虚此行啊!”奚回一本正经地说。
一字一句满是上进心,充斥着求知的渴望。
苏宴寒第一个跳出来,咬着牙说:“奚废……我们都觉得可以了!”
最后三个字她故意加重了语调,一字一顿,暗示其他学员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癫狂带来的冲击了。
奚回心知肚明,却顺势道:“我是新人,要学的还很多,理解力也跟不上各位前辈,那不如我一个人留下再探视一下轻症患者?”
孟朝云看了看奚回,又看了看其他学员。
一张张略显苍白的脸和奚回满眼的求知欲发生碰撞,孟朝云思索再三,最终同意了这个折中的办法,放过其他学员,也满足奚回的好奇心。
她对沈贝说:“麻烦你再为我们的新学员安排一次探视,我就先带其余学员回特遣中心了。”
沈贝脸上闪过一抹为难之色,又瞬间调整回毕恭毕敬的姿态,笑着应道:“疗养院当然会全力配合。”
“今天的培训就这么多,结束后,你自行安排。”
随便交代一句后,孟朝云带着学员们离开了住院区。
沈贝微笑着挥手送别孟朝云后,维持着一脸假笑看向给她增加工作的奚回,忍气吞声请示:“轻症病人我就随便安排咯?”
“不,我想见陆颐,谢谢。”奚回不客气地回答。
沈贝一怔,看奚回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
从刚才的对话,她以为奚回当真好学,可一来就指明要见谁,显然认识,那么又怎么可能对异化病一无所知呢?
仔细琢磨下,沈贝品出了更深一层的味道。
某人大概是想私事公办,可对方拥有特遣队员这层保护伞,她不好得罪。
于是沈贝识趣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问,将奚回请进探望房后,就转身去安排探视相关事宜了。
轻松抓住了见母亲的机会,奚回心中难以平静,一会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探头到门外,伸长脖子张望。
短短几分钟,却像过了半小时,半年未见的母亲终于在护工带领下,站到了隔壁病人收容区。
与重症的严天磊不同,轻症的陆颐尚有行动的自由。
她战战兢兢地注视着护工离开房间,又看护士跟对面探视的人交代了几句官方说辞,房门关闭,房间里只剩下她与探视的人。
“妈妈,对不起,上次爸爸和我遇上意外,没能赶上约定时间来看你,你没有生气吧?”
奚回激动得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快步靠近玻璃,急切地道歉加解释。
陆颐走到近处,仔细辨认着奚回的脸,随即露出喜色,可又瞬间转为担忧。
“小回?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是不是发现你……”
看着母亲脸上担忧的神色,配合母亲激动的话语,奚回大概猜到母亲想说什么,忙出声打断,柔声安慰:“没有,你别紧张,我很好,我听你的话,什么也没说。”
一句话,瞬间令母亲安了心。
陆颐焦虑的面容稍稍舒展,抚摸着玻璃,假装抚摸着女儿的脸,轻声嘱托:“那就好,千万别让人知道,他们会当你是疯子,妈妈不想看你也被抓进这里……”
这些话,奚回不知听过多少遍,可每一次听依然会湿润眼眶。
她像往常一样承诺:“妈妈,再等等,不会很久,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陆颐闻言陡然变了脸色。
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的场景,陆颐迅速抱头下蹲,浑身颤抖,边摇头边念叨:“不,不回去,那些人,那些声音……被他们发现,他们会杀了我,会杀了我们!小回,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啊!”
奚回蹲下身,只恨玻璃阻隔了两人的接触,她只能隔着玻璃不断安慰:“没事的,妈妈,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
“不不,那些怪物你对付不了。”
“妈妈,你看我,别去想那些东西好吗?他们伤不了你的,相信我好吗?”
“不对,他们真的存在!你难道也不信我?”
“没有,我信,我信!妈妈,你别激动好吗?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绝对不会。”
“嗯……”
陆颐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进臂弯中。
她没有安全感,四周的一切都令她惧怕。
旁人不知她在惧怕什么,但奚回知道,那些令母亲害怕的东西,奚回也曾见过。
只是奚回假装看不见,而母亲渐渐无法忽视。
最终,母亲甚至想戳瞎眼睛毁掉耳朵,以此来躲避那些东西对她精神的折磨。
幸亏奚回和父亲发现得及时,否则母亲现在恐怕已经再也看不见她的脸,听不见她的声音。
因为担心母亲过于激动的情绪会引发探望屋中的镇定气体,奚回不敢在疗养院久留,将母亲的样子牢牢刻进记忆后,她便与母亲道别。
只要她爬上领队的位子,就能将母亲带离疗养院。
从此再也不会有分别的痛苦,她一定可以保护母亲,让母亲不再担惊受怕。
只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不能一直待在末日副本外。
第152章 淞誉大学(1)
一阵欢快的音乐在耳边响起,紧跟着,或远或近也传来不同的曲子。几支曲子凌乱地穿插在一起,形成一种恼人的噪音。
女孩条件反射般伸手到枕头旁,关掉手机闹铃,挣扎着抬起仿佛被胶水黏上的眼皮。
四周一片漆黑。
睁着眼,在黑暗中放空半晌,大脑下达着起床的命令,可浑身都在表示抗议。
直到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女孩才如同机器一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很想再躺回去,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诫:“快起床,元闻语,要是早自习迟到了,今天就轮到我忏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