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熙愿意开口,念老师坐到她身旁,耐心听她倾诉。
“哦?什么奇怪想法?”念老师柔声询问。
白熙自己都说不明白,断断续续,想到哪儿说哪儿,“有时候好像在做梦,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有时候又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时候想到学习觉得徒劳,学得再好也没有未来……”
声音越来越弱,她斜着眼偷瞄念老师,担心说的话会让对方觉得她是个怪人。
念老师一直等到她没再继续开口,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想法比你还多呢。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迷惘的时候,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累了就停下休息,等体力恢复了再继续往前。”
口头上的开导不会立竿见影,念老师心里清楚,于是让白熙放下笔,跟她聊起学习以外的事,从挖掘兴趣爱好,到美食分享,再到见闻趣事……
那些听起来耳熟却又陌生事物,成了缓解压抑的良药。
离开304时,念老师对她说:“如果有心事,可以随时跟老师说,老师可以当树洞。”
她点头道了声“好”。
念老师还不放心,又补充道:“成长就是开盲盒,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长什么样,未知,却充满希望。学习不一定就是全部,知道吗?它只是让你认识这个世界的一种工具,别被工具吓倒,从而抗拒这个世界。”
听老师说这种话,白熙莫名觉得好笑。
虽然没有完全理解,她还是回了一句“明白”,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挥手向念老师道别,走向了电梯。
对念老师,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这样说又很怪,念老师是她的老师,还帮她补习,当然熟悉了。
她不时会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怪异想法逗笑。
不再多想,带着尚未散去的好心情,她回到了家中。
确认她没有乱跑,父母总算没唠叨,她带着好心情上床睡觉。
不过,关上房门,躺进被窝,白熙并不急于进入梦乡。她给石承泽发了条消息:“侦探叔叔,我可以听睡前故事吗?”
消息刚发出几秒,石承泽就打来了电话。
陡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白熙一跳,迅速接通电话,白熙从被子里露出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屋外动静。
在确定响了一秒的铃声并没惊动父母后,她才缩回被子里,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石承泽:“喂,喂?喂——你在听吗?”
白熙:“在在在,报告警官,我已潜入敌营,随时有暴露的风险。”
石承泽:“呵,什么跟什么啊……咳,这位警员,注意隐蔽。”
白熙:“嗯嗯,我正假装睡觉。”
石承泽:“那你躺好别说话,听我指令。”
白熙乖巧地翻了个身,侧身调整好睡姿,将手机平放在脸颊上。耳边缓缓传来石承泽的声音,内容虽很刺激,但声音足够轻柔。
“今早电梯坠落,维修工检查了现场,发现电梯钢丝绳全部断裂。看断口,不是年久老化导致,反而像人为切割。但如果不是庞大的机器,很难一口气全部割断,且不制造成任何动静,相当不合理。”
“加上在电梯中又发现了螺旋纹,所以不少业主认为这不是意外,甚至怀疑前后两起案件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是同一组织。”
“至于螺旋纹的调查结果,早些时候已经跟你说过了,基本可以排除连环凶案的可能性。”
“404的业主已经去警局录了口供,对女住客的死,他也很意外。他的口供挑不出毛病,又有人证物证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调查暂时陷入僵局。”
“404女住客关系网很干净,基本可以排除仇杀,可那种诡异的杀人手法,绝对蓄谋已久。”
“警方打算从电梯里的血色涂鸦入手,但估计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
听到这里,白熙才插了句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大概率会成悬案吧?警察不考虑灵异事件的可能性吗?”
“哈哈哈哈……考虑了还怎么办案?还能抓鬼不成?”石承泽指出了她想法的天真,话锋一转,又跳到了另一个话题,“对了,今早电梯坠落的伤亡情况,想听吗?”
也许是话题太沉重,怕白熙听了会做噩梦,石承泽的语调有些犹豫,试探着白熙的意愿。
白熙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扔出了一个两者皆非的答案。
“要不让我猜猜?”
“呃……”电话那端传来石承泽困惑的声音,显然有些看不懂这位想法异于常人的女高中生,片刻后,才回话,“那你猜。”
开口前,先传出一声叹息,接着才是白熙略显疲惫的声音。
“702的爷爷被电梯腰斩,702的奶奶和904的阿姨当场身亡,只有901的姐姐侥幸存活,如今重伤入院,没错吧?”
白熙想都没想就说出了每个人的结局,就好像亲眼看到了一样。
石承泽发出一声尴尬的笑,问:“已经有人告诉你了吗?”
白熙瞬间严肃,“没有,我说是我的预感,你信吗?”
“那你预感很准。”石承泽诚恳回应,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小声念叨,“死亡总是很突然……901那位年轻女士跟母亲一起住,昨晚刚因为女儿想搬出去住大吵了一架,早上出门双方甚至没打招呼。得知女儿出事后,那位母亲简直要疯了。”
白熙:“如果出事的是我,我妈也会疯吧?”
石承泽:“肯定啊,这种事放任何人身上都一样吧。”
白熙:“呵,其实我挺想看她疯的。”
石承泽:“……喂,说什么胡话喃!年纪轻轻,别想得这么极端!”
白熙:“哈哈,吓到你了吗,叔叔?唉,刚才那些都不是我的想法,就跟魔鬼低语一样,你能理解吗?”
石承泽:“那你别听。”
白熙:“昂!”
石承泽:“行了,赶紧睡,明天还得上学。”
白熙:“吓糊涂了吗?明天周末,不过我除了在家学习,就是去念老师家补习,哪儿也去不了,唉,命苦啊……”
石承泽刚想安慰,白熙又突然打断。
“我有种预感,明天还会出事……”
“什么样的预感?”石承泽问。
“就……唉,不说了,好的不灵坏的灵,说出来万一真发生了呢?乱想的,乱想的,没事,我要睡觉了。”白熙纠结了片刻,终究没有说出不好的预感。
在与石承泽互道“晚安”后,放下手机,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轻微的头疼将她从深度睡眠唤醒,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隐隐约约感觉快睡着时,身后传来床垫的震动,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第217章 嘉趣公寓(9)
白熙陡然睁开眼,确认房门紧闭,也确信没有与人同住一间卧室,可耳边的呼吸声清晰得她寒毛直竖。
窗户似乎没有上锁,难道有小偷翻窗进了屋,可她住在7楼,这小偷是不是也太不要命了点?而且,进来就是找张床睡觉?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脑袋里一时间涌现出无数种念头。
她缓缓将身子移向床边,唯恐惊动身后的人。一个翻身,从被子里滚到床下,顾不上穿鞋,连滚带爬冲到门边。
拉门,出屋,关门,一气呵成。
直到双手死死握住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门焊在门框上,她才呼出一口气,尖声大叫着:“妈!爸!快来啊!”
被喊叫声惊醒的父母,披了件外套,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疑惑地问她怎么回事。
“有、有人在我房间里!”白熙舌头差点打结。
母亲闻言,第一反应是来帮她拉门。
父亲转身进了厨房,拿着一把菜刀回到门前,示意母女俩让到一旁,杀气腾腾推门冲进卧室,打开灯,对着床的方向,边挥刀边高声恐吓:“别动!不想死就别动!”
沸腾的血液因吹入房中的夜风而冷却。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着空床大喊大叫的父亲如同小丑。
前一刻,父亲的脸藏起震惊与恐惧,为保护妻女强撑出无畏与勇气。下一秒,这种英勇被羞耻代替,红晕爬上耳廓,无畏化成了怒气。
父母同时瞥了白熙一眼,眼神变了味。
两人没有说话,默默在卧室中巡视一圈,将床下、衣柜等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最终在房中站定,重重吐出一口怨气,目光锁定在白熙身上。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显然在等待白熙的解释。
白熙光着脚,走回床边,指着床辩解:“刚真的有人在我床上,我都听到呼吸声了。”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母亲忍着怒气,推她坐回床上,拍掉她脚底的灰尘,重新塞回被子里。
“不是,我没有做梦,真的,就在我身后,我都感觉到床动了。”白熙依旧指着身旁,坚信自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