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问题吗？”
“她可是立功了。”
“功是功，过是过，不能相抵。”
露还是忍不住求了句情：“红雨虽然脾气暴躁，可还是个好孩子，她也只是一时糊涂。能不能就饶了她这一回，别罚得那么重……”
“露！”
雪戎打断了她，他没有说同意或不同意，而是抛给了露一个问题：“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是好人？”
露一时被问住：“大概……做的好事比较多，就是好人吧？”
“我不这么认为。”雪戎深深地看着露，“一个人的好坏，不是看他好的时候有多好，而是要看他坏的时候有多坏。部落大战之际，只是因为嫉妒之心就杀害无辜的族人，你能保证她下次不会因为别的什么就对族人出手吗？”
露沉默下来，思考了一番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你要是真心疼她，就占个卜，为她寻个合适的长眠之处吧。”雪戎沉沉地叹了口气，“她当了一回我的妹妹，这就是我最后为她做的事了。”
露不再说话，她望着火焰发呆。正沉默着，红雨喜滋滋地跑了过来。她穿了新缝的麻布小裙，头上还戴了一朵红杜鹃花，整个人既清新又活泼。
露收拾了一下心情，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很好看。”
“首领，你觉得呢？”
“好看。”雪戎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天色，“天黑了，咱们走吧。”
露也站了起来，她和雪戎一起走上了高台。
族人们早已聚集在广场上。雪戎手握火把，带着大家祭祀战死的英灵，他带头吟唱起虎族特有的招魂曲。
“呜嗷——”
那声音低沉悲伤，悠长古老，伴随着同时响起的牛角号，整个部落都变得庄严肃穆。远处的树林开始沙沙作响，似乎真的有灵魂听到了召唤，正速速往这里赶来。
叶一听得汗毛耸立，却不是因为害怕。她学着众人举起火把，认真地吟唱着。只是她唱不出那个调调：相比老虎，她的声音有些绵软。
吟唱声一阵高过一阵，露举起了一大碗鹿血酒泼在了柴火堆上，又拿起了酥油浇了上去。
红雨走了上来，从雪戎手里接过火把，点燃了柴火堆。火焰毕毕剥剥燃烧起来，不一会儿就冲天而起。
“吼——”
巨大的火光照亮了广场。红雨举着火把，先是仰天长啸，随后唱起了歌。相比刚刚的招魂曲，红雨的歌声喜悦活泼，沉重的气氛立刻变得欢快起来。
“红雨，唱的好！”
“好！”
族人们纷纷鼓起掌来，红雨十分得意，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雪戎。雪戎却只顾着看底下的族人，他大声宣布宴会开始。
虎兽人们手拉着手，围着火堆跳起了舞。叶一也乐在其中，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简直新奇极了。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拉起手就可以转圈圈。
“姐姐，姐姐，你陪我玩！”
白虹扒拉着叶一的鞋子，四条小短腿急得直倒腾。叶一怕他被人踩到，干脆将他高高举了起来。白虹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哇！”
众多幼崽一见白虹被举了起来，也纷纷围住了叶一。叶一向来对幼崽没有抵抗力：一个个油光水滑的毛团团，任谁看了都想多摸几把。
“狐狸狐狸，我也要玩！”
“我也要！”
叶一耐心地哄着他们：“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不多时，叶一的头上、肩上就爬满了调皮的小老虎。叶一成了香饽饽，她干脆带着一群幼崽，跑到宴席上填起了肚子。
“别抢，这里还有……哎哎，不要在桌子底下撒尿！”
叶一忙得焦头烂额。雪戎想和叶一跳一支舞，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她在哪。当看到她正耐心地当着“孩子王”时，雪戎无奈又宠溺地看笑了。
怎么就这么喜欢幼崽？
雪戎走了过去，一本正经地对孩子们说：“现在她要陪我啦，不能陪你们玩啦！”
幼崽们舍不得：“再玩一会儿，再玩一会儿！”
雪戎眼珠子一转，指着大吃特吃的冷云：“找你们的冷云叔叔玩去！他要是不答应，就说是我说的！”
“嗷！冷云叔叔！”
幼崽们一拥而上，将冷云团团围住。冷云猝不及防，手里的羊腿都掉在了地上。幼崽们闹腾得厉害，最终冷云忍无可忍，一个大嗓门把孩子们都吓跑了。
“找你们的妈妈去！”
幼崽们一哄而散。雪戎失笑，他拉起了叶一的手：“咱们跳舞吧！”
“好啊！”叶一痛快地答应了，“你教教我！”
“没什么好教的，开心就好。”
说着，雪戎抱住了叶一的腰，融入了人群中。他们肆意地笑着，闹着，被族人们围在中间，直到新做好的肉摆上来。
“走，吃点去！”
雪戎带着叶一来到宴席中央，给了她一大块牛排肉，又倒了好大一碗樱桃酒。叶一尝了一尝，只觉得口感偏酸，果香怡人。
“怎么样，可还喝得惯？”
“还不错。”叶一点了点头，“挺爽口的。”
雪戎指着不远处醉醺醺的黑木笑道：“咱们部落不擅长酿酒。南境猴子部落的酒好。至于北境，熊部落的酒最好，尤其是大星部落，那里产出极好的苹果酒和葡萄酒。等几时让黑木那家伙带几罐子给你尝尝，保证你喜欢……”
二人正说着话，喝大了的黑木一把将雪戎搂住，非要和他比摔跤。兽人们兴奋起来，他们吹起口哨，粗野地起哄。
雪戎也来了兴致，他光着膀子，和黑木碰了碰拳。二人开始摔起跤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
“好！再来一个！”
“摔他！摔他！”
红雨听到热闹，脸颊红扑扑地过来了。她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一看就知道被灌了不少酒。
她是来给雪戎加油的，忽一眼看见了围观的叶一。她的眉毛一下子就挑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和叶一打起了招呼。
“哟，这不是叶一姐姐么，咱们喝一个！”
第69章
说着，红雨就主动和叶一碰了个碗。叶一没想到红雨还敢堂而皇之地找自己，她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她到底要干嘛？
叶一没有喝红雨的酒，她垂下眸子，杀气被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红雨见叶一没有动弹，故意笑问道：“怎么，叶一姐姐不给面子？”
“红雨，有事说事，找我来做什么？”
红雨用手指摩挲着碗的边缘：“不做什么，作为今日的点火者，我主动来跟姐姐喝酒，难道不是姐姐的荣幸吗？”
叶一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也不绕弯子。”红雨看着远处和黑木摔跤的雪戎， “我是想告诉姐姐一个道理：只有英雄才配得上首领，而最合适的人只有我。”
叶一抬起了眼皮。
“我要做首领的配偶，姐姐。”
红雨深深地看着叶一，眼里写满了势在必得。
叶一不说话，她转而看着面前的酒碗出神。
红雨得意地瞥了她一眼：“以我现在的身份， 只要我提出这个想法， 没人会不同意。姐姐再好， 终究不像我，是部落的英雄。如果姐姐实在放不下， 我也可以让你做首领的雌性，当然， 前提是，你得安分一点。”
叶一语气平淡：“你以为我会和你争夺首领吗？”
红雨皱起了眉头：“难道不是吗？”
叶一啧了一声：“你的脑子里只有这点事儿吗？你为部落做的种种，该不会只是为了当首领的配偶吧？”
心事被戳破，红雨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那又如何？好歹我做到了！”
“你费力得来的一切，我压根就不用去争。”叶一同情地看着她， “从头至尾，都是你自说自话而已。你要是真有这把握，还用得着来我这儿炫耀？直接和首领说不就得了！”
红雨瞬间破防：“你！”
叶一转过身去，她不想再搭理她，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
红雨自讨没趣，有些恼羞成怒：“你只是个狐狸，就算首领喜欢你又如何？今天是我的庆功宴，惹怒了我，对你没有好处！”
“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主动离开首领！我是英雄，我可以号召很多人。”红雨洋洋得意，“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叶一从未见过如此自吹自擂的家伙，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想怎么不客气？”
红雨恶毒地笑了：“我会让部落所有人都讨厌你，恶心你！我会告诉大伙，你这只狐狸一无是处，还被雪部落俘虏过。说不定为了活命，还当了叛徒。”
叶一终于听不下去了，她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红雨：“你立了功不假，可你还做了什么，自己别心里没数。”
红雨心里陡然一惊：“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