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也知道那是梦,甚至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她宁可相信那个梦是真的,这样她心里还好受些。
如果野真的回去了,叶一会为他高兴。叶一享受过太多现代社会的便利,突然来到这种地方,比蹲监狱都闹心。
叶一在野死一瞬间失去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她把事情告诉雪戎,本意是让雪戎讨厌自己,她好心安理得地割舍掉在兽世唯一的牵绊,好给自己找一个离开的理由。但她没想到,雪戎会是这个反应。
她不想走了,她不想辜负这只老虎的深情,哪怕他只是个兽人。
叶一心都快化了,她开始小声啜泣,随后越哭越大声,她哭得天昏地暗,这么长时间受的委屈都随着这顿眼泪被冲走了。
雪戎不大会哄人,他只是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直到叶一哭够了,雪戎才手足无措地为她擦了擦眼睛。
“那个……饿不饿?”
叶一委屈巴巴地点点头,她抽抽噎噎:“饿了。”
“饿了就好说。”雪戎稍稍放了心,“只要还能吃下去东西,病很快就会好起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你别走,别回那个有汽车的世界,好不好?”
雪戎如同害怕被抛弃的大猫,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紧张和担忧,看得叶一又心疼又好笑。她伸手摸了摸雪戎的大脑袋,给了他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不走,只要你在,我永远不走。”
“真的?”
“真的!”
“那……我出去了。”雪戎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耳朵,转身出了门。叶一重新躺回被子里,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这次,她没有再做梦。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竟是穿越以来最踏实的一觉。叶一醒来时,天色已经大黑,桌子上摆着一盆刚煮好的肉,还在冒热气。
雪戎不在屋里,照顾她的是白虹。叶一醒来时,他正拨弄着一根羊拐骨玩——他最近刚刚化形,变成了一个少年模样。
“姐姐,你醒了?”
叶一浑身轻松:“是啊,雪戎呢?”
“首领他又出去了。”白虹笑了笑,“他准备打夜仗。”
打夜仗吗?
叶一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出去多久了?”
“时间不长,刚刚还天亮呢,这会儿就黑了。”白虹把一盆肉给她,“姐姐,吃点吧,刚煮好的。”
叶一点了点头,她拿了一根羊小腿大快朵颐起来。三天没好好进食,她简直饿坏了。
叶一将羊骨头啃得溜干净,“雪戎这次出去带了多少人?”
“二百。”
叶一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少?”
“不少了!”白虹神色黯淡,“这两天打得凶,那群兔子简直像疯了一样。现在咱们部落,几乎都是伤员……”
叶一心里咯噔一声。
“咱们还算好的,啸月部落都没了三百多了。大星部落也打得很惨,比咱们强不到哪去。”
“吃完饭我去看看。现在部落是谁守着呢?”
“松。副首领和首领一起出去了,哦,对了,还有山明。”
“我知道了。”叶一忙忙地塞完了肉,“走吧。”
叶一跟着白虹来到了疗伤处。未及走近,先闻到浓浓的血腥气和腐臭气,熏得她几欲呕吐:兽人血本就味儿重,再加上此时天气不算凉爽,不少人的伤口都腐烂生蛆了。
更有冲击力的是,几个巫医正按着一个伤员,准备锯掉他的一条坏腿:原始部落没什么好的医疗条件,一旦伤口发脓溃烂,随之而来的就是绝望的高烧和死亡!
所以,他们的治疗手段,简直要多残酷有多残酷。
眼见那个伤员挣扎不止,叶一上前拍了拍巫医的肩膀:“交给我吧!”随后她将手覆在那人腐烂的伤口上,开始发动治疗异能。随着绿光凝聚,那只虎兽人的伤肉眼可见地收了口。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露欣慰地笑了:“你现在能动,可帮了老大忙了!”
“我的异能有限!”叶一擦了擦头上的汗,“轻伤员还是你们来治,这种重伤员都交给我……至少在首领回来之前,咱们先把战斗力补充完全!”
忙活了整整一夜之后,所有人都累得睡了过去。叶一睡不着,她洗了洗手,走上山头望向青部落的方向。
雪戎大概已经在和小白交火了吧?
叶一坐在山顶,望着莽莽榛榛的群山发呆。初秋的山林还很茂盛,以往这个时候兽人们都会开始准备过冬的食物,银河部落则会安排大量人手去采集异雪草。而现在,这些事都耽搁了下来。
她不知道雪戎能否囫囵个儿回来,如果他回不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叶一听见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呜呜呜……”
第85章
叶一被这啜泣声吃了一惊, 她巡声找过去,只见兔兽人青桃正蹲在灌木丛里哭得伤心。叶一最近一直没关注过她,她以为青桃已经死了呢。
“喂!”
正在哭泣的青桃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叶一,她明显瑟缩了一下:“你别过来!我,我这就走……”
叶一无语地叫住了她:“站住!我又不吃你!你怕什么呢?”
青桃垂下了头。叶一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好苛责,她放轻了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一说到这, 青桃眼圈就红了:“我无处可去……”
原来,自从发现青桃是毒系傀儡后,她就被雪戎下令关押在后山的山洞里。开始还有人看守,现在战斗打响,人手不够,就没人看着她了。
叶一感到奇怪:“你怎么不回青部落呢?”
“我不想回去。”青桃声如蚊蚋,“我们首领……不好!”
叶一来了兴趣:“哦?”
“我从没想到会变成傀儡。”青桃又红了眼睛,“我也从未想过……伤害冷云。”
说着,她抱住膝盖,痛哭失声。
“你别哭, 他已经没事了。”
叶一轻声安慰她,她同情这只兔子: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因为美貌,就遭受无妄之灾。
“可他出去打仗了!”青桃的眼圈肿肿的,“我们首领的傀儡那么厉害,我害怕……”
叶一心中一凛,她警惕起来:“你都没在部落,怎么知道冷云出去了?”
青桃低声道:“自从看守走了之后,只有冷云给我送吃的。昨天他来的时候告诉我,他要打仗去了……”
叶一松了一口气:还行, 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冷云和青桃竟然如此认真。
怪不得青桃宁可被边缘化也不回去了,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儿。可惜造化弄人,青桃被迫成了毒系傀儡,他们没法在一起。
小白,你这是造了多少孽啊!
叶一突然觉得心烦意乱:“你吃了吗?”
青桃含泪摇摇头。
叶一将自己随身带的肉干都给了她。青桃感激地摇了摇短短的尾巴,叶一摆了摆手离开了。
雪戎这次出征,走了整整十天。开始还每天都有人回来传消息,到第七天的时候,什么消息都没了。
整个部落都被阴云笼罩,大伙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明白,这不是正常现象。松极力维持着部落的稳定,可悲观的情绪还是迅速蔓延到每一个人。
露依旧那么从容淡定。在她的操持下,部落内部被营造出一切正常的氛围,她甚至独自主持了秋祭。叶一被这种压抑的气氛憋得透不过气,想亲自去找找雪戎到底在哪,但她这个想法被露无情的打了回去。
“你的治愈术很重要,不可以离开。”
“但现在和首领断联了,总得有人去打探消息!”
“我和松已经商量好了,派白虹去。”
“可他还是个孩子!”叶一暴躁起来,“而且他还没有异能!”
“他已经化形了!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露也严厉起来,“叶一,你什么都好,就是一涉及到幼崽,太畏首畏尾!”
畏首畏尾?我?
叶一气得原地乱蹦,她觉得这个词怎么都用不到她的身上。见惯了生死的露一把将她按在了座位上,示意她冷静下来。
“叶一,我知道你着急,我们也着急。你惦记首领,这很好,可你不能为了他不顾部落!”
“他可是首领!”
“首领可以再选,但部落不能出事!”
露忍无可忍,一向好脾气的她头一次对叶一发了火,“没有雪戎,还有我!没有我,还有松!就算我们都没了,还有你!你懂不懂?!”
叶一愣在当场。
露放柔了语气:“银河部落不会因为首领的消失而消失,这里这么多人,总会好起来的……”
叶一不再说话了。面对这只豹兽人,叶一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不够看的。
露松开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冷静。叶一对露来说属实另类:她聪明,有想法,有个性,却总是有些单纯和冲动。露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就比如,每次看到叶一把山明当孩子的时候,露都忍不住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