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齐大妈忽然插话：“应该是厨子，这点她肯定没撒谎。”
其他人不解：“你怎么知道？”
“我住她家楼上啊。”齐大妈理所当然，“今天早上我去厨房给我孙女热牛奶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子香味，是肉香，特别香。不过和饭馆里的味道还不太一样，反正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他们小区的房子有二三十年了，那时候没有烟道，抽油烟机的罐子直接打到了墙外。到了饭点一打开窗户，楼下今天吃什么都能闻出个大概。
只是齐大妈说话一向喜欢夸张，她做饭手艺是出了名的不好，能把馒头蒸成砖头，饼烤成碳，她说的好吃可能也就是平常水准。
齐大妈的老公姓赵，他和齐大妈截然相反，平时半天都不吭一声，只在一旁看人下棋，今天听到齐大妈说起楼下的事，他竟然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才说：“确实挺香，像是鸡汤吧，二十年前咱们这儿城北有家饭馆，里面的鸡汤和这个有八分像。今早我们一家还就着这香味吃饭，我孙女都比平时多吃了半个包子。”
这下大家都好奇了，这鸡汤到底是有多好喝？
张奶奶看到这话题被齐大妈带偏了，她悄悄咽了下口水，打断了齐大妈对香味的描述：“那这个事儿我觉得还是得和小江说说，不怕一万啊……”
“张姐，小江人家是刑警，听说还正出差呢，咱还不如先去和居委会说一声。”
“要不然一会儿咱们谁先去她家打探一下？”
许多人不同意，有怕打草惊蛇的，大多数是不敢的。
忽然，刚才哄闹的人群安静下来——今天八卦风云的中心人物回来了。
众人默默地看着一大一小抱着一堆东西经过他们，谁也不敢先吱声。
就在她们快要走远时，也不知道谁忽然说了一句：“姑娘，你是403新搬来的吧？”
在大家敬佩的眼神中，齐大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乔满笑得灿烂：“我是你楼上邻居，姓齐。你今早做了什么呀，我们一家子满屋飘香！”
众人：“？？？”
第2章 两条黑鱼
乔满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热情，但她没想到这里的人会这么主动。
她停下来看着齐大妈的身后，才发现小广场上的老人们都在看着她。
乔满觉得握着她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些，安抚地回握安安，对齐大妈说：“您过奖了，就是做了点鸡汤面。”
“你看，我就说是鸡汤嘛！我就……”
人群里忽然蹦出个男人激动的声音，不过那个声音却戛然而止。
齐大妈对乔满正笑着，像是才看到安安似的，对乔满说：“这是你孩子吗？你一个人带孩子吗？我们这都邻里邻居的，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有事你就找大妈帮忙。”
“对对，姑娘你刚搬来不知道，这小区大家互相都认识，平常帮忙接送个孩子啊，看个门啊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
乔满看向齐大妈身后，那群人目光探究，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乔满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怜爱地看着安安，声音都带着颤抖：“本来我也不想说的，但是想着以后要在这里住很长时间，大家都这么热心，我也不怕家丑外扬了。”
有八卦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格外集中，各个竖起了耳朵。
乔满沉浸演绎着：“这是我姐的孩子。我姐在两年前生病去世了，当时我在外地，孩子就归了她爸爸。我听说那个男人再婚了，我就赶紧回来了，孩子也判给了我，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一起生活了。”
乔满说完，低头像是在抹眼泪，还偷偷地对着安安挤了下眼睛。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乔满：“小姨……”
小姨怎么还哭了，好像很怕她爸爸似的。可她记得前两天在爸爸家，明明是小姨把桌子掀翻了，还吓得爸爸一家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来着。
安安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疑惑，但她只是低着头用脚搓着地上的小石子：反正小姨和妈妈一样，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
和安安不同，吃瓜群众互相对视一眼之后忽然热血沸腾——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凡爸爸对孩子还算可以，孩子也不可能判给小姨。再看看这孩子面黄肌瘦的状态，肯定是受了虐待。
虽说他们看多了这种事，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这些还是让人气愤。
张奶奶先冲过来，痛骂渣男，被人拽了一下才想起有孩子在，叹了口气，弯腰对安安笑得慈祥：“丫头有四岁了吧？都能帮你小姨拿这么多东西了，真懂事。”
乔满拍拍安安的小脑袋：“叫张奶奶。”
按理说张奶奶的年纪都能当乔满奶奶了，可把人往年轻里叫总是爱听的。
安安怯生生地说：“张奶奶我六岁半了，已经上学了。”
现在六岁半的小孩都长到一米三，一个个壮实得很，哪像这小丫头似的，像难民营出来的似的，明显就是长期缺吃少喝。
这下老人们脸上都泛起心疼，“这还是亲爹吗，没说不让再婚，可也不能这么对孩子啊！”
“就是啊就是啊，小乔是吧，江城就剩你一个人了吗，你父母呢？你打算怎么生活啊？”
“他们早就去世了，这边亲戚就剩下我姐和前姐夫，两年前我姐还没了……”乔满神色暗淡，像是提起伤心事一样深深地叹了口气，止住了人们的八卦打听，硬生生把话题又转移到乔雅前夫梁振东身上。
“说起这个我就替我姐觉得不值。当初梁振东千求百求地要嫁给我姐、入赘我家，还说要帮我爸妈打理家里和生意，结果他们去世之后他就原形毕露了，撵走了我，占了我家的家产。”
众人吸气：上门女婿吃绝户！
“这也就算了，我最忍不了他在我姐去世后马上就结婚，有了孩子后更是处处苛待安安，六岁的孩子瘦成这样……”
说到孩子，大家都能共情，义愤填膺地大骂梁振东死渣男。
张奶奶忽然说：“这种男人我最了解了，你别看法院把抚养权判给你了，可他还指望着孩子给他养老呢！没准还会悄悄来找孩子。你放心吧，我们大家伙会帮你看着的！”
“小乔你放心，我们天天也没事干，就在这给你盯梢。但凡有人来打听你们娘儿俩，我们都会给撵出去！”
乔满的目的达到，边假装擦眼泪边感谢着大家。
气氛融洽起来，李奶奶问乔满：“孩子叫什么名字？”
李奶奶的女儿住在乔满对门，她每天都来帮女儿收拾家做饭，那天正好遇到乔满带着安安来看房。
“原本大名叫乔晏宁的，我姐去世之后她爸给她改成了梁婷，随了她爸的姓。今天我刚去给改回来了，顺便去前面那个幸福小学办了转学手续。小名叫安安。”
嚯！倒插门还不算，渣男竟然还吃了吐！看着人家没了，就给孩子改名，对孩子还不好，真坏啊！
乔满低着头和安安对视，只有安安看见了她眼中的狡黠笑意。
渣男梁振东也不知道，今天他就在幸福小区里出名了，还是个人人喊打的坏名声。而且这群人里还不全是幸福小区的人，还有像李奶奶这样来串门的，以后这一片的人都会知道有这么个渣男。
这也是乔满想要的效果。
她得找个生计养活自己和安安，她不仅想把安安养得健康，还要让她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所以她得拼命挣钱。
可这样，她就不能时时刻刻看顾好安安，万一那个渣男来抢孩子或者捣乱，她也好有帮手。
吃饱了瓜的众人也舍不得走，围着乔满和安安左一句右一句地问，倒是再没人提乔满是不是人贩子这种话了。
任谁也看得出来，小姑娘确实挺依赖乔满的，而且乔满手里提着的都是给安安买的东西，谁家人贩子这么下血本啊。
有人问乔满：“你自己来江城找到工作了吗？”
乔满摇头，人们又七嘴八舌地告诉她最近哪里有招工的。
“今天又是谁来卖东西了？张姨，您忘了上回差点被那个推销员差点骗光退休金的事了吗？”
忽然，人群后响起了中气十足的女声，被点名的张奶奶忽然眼睛一亮，转头往外走：“大梅子回来了，我正想找你呢。哟，这是你家老程今天钓的？”
一个高壮的女人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站在人群外，她脸颊鼓鼓的，虎着一张脸，看着就不好说话。
看热闹的人都散开了，也只有张奶奶他们这几个邻居敢凑上来。
熊梅看了一眼人群中的乔满和安安，对张奶奶他们敷衍地点了个头，抬头冲着乔满喊：“小乔你不是厨师吗，帮我收拾一下这两条鱼。”
她说完提着水桶径直往前走，也不知道老头子从哪儿弄来的黑鱼，滑不溜丢的，根本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