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晞目光闪烁，“你们的神——是游者吗？”
少年看着将晞，点点头：“伟大的游者，赐予我们安宁，保护我们免受怪物的侵袭。”
将晞：“……”
“你们的神眷地，名为新异界？”
少年知无不言：“教会的人是这么称呼的。”
“你没有出去过吗？”将晞继续问。
少年摇了摇头：“我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了。”
将晞眼睫撩起，定定地凝视着少年。
少年面色正常，在将晞长久的注视下，不自然地偏过头，脸颊微微发红。
“你今年几岁？”
少年：“我……十五。”
不对。
将晞眉心蹙起，她清楚的记得——邪神降临，到现在，只有八年。
而先知教建立，也不过六七年。
那么，他是怎么，一出生就在新异界，一共生活了十五年？
第100章
新异界显然与外界不同，白日怪物肆虐，人类只能在黑日活动，正好对上任枝曾说的“黑白颠倒”。
而少年自称今年十五岁， 从出生起就在新异界——除非外界与新异界时间流速不同，或是新异界并不在地球。
第三种可能……便是这里的人遭到了认知扭曲， 以为自己从出生起就生活在新异界。
“这里是北教会的庇护范围。”少年手指向下， 指了指地面：“一共四个分教会，和一个位于中央的总教会。”
“教会在我们这里权利最大，你……小心不要与他们起冲突。”少年耐心向将晞这个外来人解说。
“你为什么会来我们的地方？”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将晞，带了几分好奇：“是想……加入教会吗？”
将晞摇摇头：“我找人。”
少年闻言，愣了一下， 眼底泛起一抹涟漪：“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就在新异界，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将晞道。
“找人……”少年微微晃神，眼睛向下垂落：“那，你有方向吗？”
“暂时没有。”将晞随即道：“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在你家住一段时间，我会付报酬。”
“不用你付报酬。”
“你们偷渡者……正经工作是不可能收的， 其他零碎的工作……不好做。”少年挠挠t头，“你可以住我姐的房间。”
将晞：“你姐不在家吗？”
少年表情沉默下来，眼睛蒙上一层阴翳：“她暂时不会回来。”
暂时不会回来……应该不是出门那么简单。
观察少年的表情，将晞若有所思。
“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将晞唇角弯了弯，语气放轻：“我叫将晞。”
“祝昱文。”少年下意识扬起唇角， 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刚才提到的零碎工作，能具体说说吗？”将晞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新异界的货币……什么样？”
祝昱文从口袋里摸了摸，手指夹住一枚铜币，放在将晞手中：“诺，这样。”
将晞目光落在手心的货币：“……”
与汇文商场的游戏币一模一样。
她拿起铜币，放在灯光下端详，铜币中央三个瞳孔的眼睛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我记住了。”将晞把铜币递还给祝昱文。
“你拿着吧。”祝昱文又从口袋里掏出五枚铜币，一齐往将晞手心一放：“还有这些，如果你需要出门，可以买点吃的。”
将晞的视线从少年竹节般的细长手指，移到他干瘦突出的手腕。
很明显，祝昱文的家境不怎么样，可以说是贫穷。
将晞只收下两枚，把其余的放在桌子上：“谢谢，等我挣到钱一起还给你。”
少年见此，眨了眨眼：“如果你真想找个零工，等黑日，我带你去我打工的地方附近看看。”
少年直起身子，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只看钟表，似乎与外界一样。
“现在距离黑日还有六个小时，将晞，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祝昱文说着，指了指左侧紧闭的房间：“那是我姐的房间，等我再给你拿套被褥。”
他迈开步子，脊骨在薄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
将晞目送着他的背影，目光深沉。
她抬头，看向墙壁上的钟表——六个小时后便是二十四点，现在指针指向十八。
——
坐在少年姐姐房间那略显硬实的床上，将晞双手撑在膝盖，陷入沉思。
显然，她的运气好的过分。
遇到了个乐于助人的新异界居民。
目前为止，还未从对方身上看出明显企图。
将晞的目光在房间内逡巡，卧室一如既往的简陋。生活的痕迹很明显，床头柜卷了边的书、梳子上残留的几条长发——“姐姐”离开的时间不会太久。
祝昱文提到“姐姐”时态度也有些微妙，似乎内有隐情，这种隐情或许与他肯收留自己的原因有关。
床头柜立着一个木制相框，将晞拿起相框，照片里是笑容灿烂的祝昱文和一个年纪稍长的女生。两人面对镜头，唇边都漾着相似的浅浅的酒窝。
女生无疑便是祝昱文的姐姐。
将晞对着相册沉吟片刻，整理思路。忽然想到她的能力里，还有一个聆听没有实验效果。
聆听的能力平日里过于鸡肋，将晞一时间想不起来。
四下寂静，将晞干脆打开聆听。
熟悉的凌乱声音往耳畔涌来，将晞倒扣相册，在脑海尝试呼唤：“合作者，在不在？”
问完，将晞倒是对合作者回复她没有报太大期待。毕竟那位已经沉寂有一段时日了。
“嗯？”
语调起伏惊讶的女声，竟出乎预料地在她脑海响起。
“你来这里了？”女声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你怎么来的？”
将晞：“……”
“这句话该我问你。”将晞纳闷：“之前喊你，你怎么也不出声。”
女声透露着几分无奈：“如你所见，我被困在祂的领地了。”
将晞心底染上一丝奇异的感觉：“你怎么……你现在在哪？”
合作者沉默一瞬：“……说来话长。祂觉得我碍事，我现在又打不过祂，只能被迫困在这里。”
合作者的语言……生动了不少。
比以往的深奥谜语人顺耳多了。
将晞对合作者的身份产生强烈好奇：“所以你在哪，我去救你。”
合作者：“我没有身体。”
将晞眉骨轻挑：“合作者，你到底是谁？”
合作者温和地说：“我是‘意志’。”
“什么意志？”将晞不理解。
合作者沉默，不愿说。
将晞便换个问题：“祂是游者吗？”
“在这里。”合作者语气淡了几分：“你最好不要提祂的名字。”
“好吧。”将晞耸耸肩，但好奇心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出头：“那你——”
“在这里，最好不要问我，你现在所想的问题。”合作者好像能读懂她的那些好奇心，温和地堵了回去：“有些内容，祂在意，祂就能听到。”
将晞：“……”
她寡白的指骨不耐烦地在木头框架上敲了敲，这种处处受制，在他人监视下的感觉，令她十分不爽。
“所以，是你叫我救你的吗？”将晞干脆问道。
她现在想知道，那股驱使自己来到新异界的强烈冲动源自什么。
不止因为洛尘一。
“我没有。”合作者平静地说：“在这里，我无法感知到外界。”
将晞眼中波澜泛起：“我总感觉，就是和你有关。”
“你被困了，所以有个冲动告诉我，我要来新异界。来到新异界，我才能救你出去。”
合作者：“……”
合作者和将晞都没对“救她出去”这件事产生质疑，似乎本该如此。
将晞若有所思：“难道我身体里还有其他灵魂……或者我是双重人格？”
合作者：“……”
“你没有身体，那我怎么救你出去？”将晞顺着思路往下想，一锤定音：“果然，只能掀翻新异界了。”
“在这里，我能一直和你保持沟通。”合作者声音温柔。
——
将晞整个白日没有睡，直到窗外那层压抑的白光渐渐淡去，最终被沉沉的黑幕取代，将晞打开了房间。
祝昱文好像还没有醒。
将晞推开门，清冷的空气顺着门缝滑进地板。地图中，在薄雾下的光点已经消失无踪，无骨人只在白日出没。
——白日，黑日。
将晞微微蹙眉，抬头，仰望天空。
天空如纯黑的墨池，一个圆盘似的存在挂在天空……好像月亮的形状，却并非银灰色，而是纯粹的黑。
好像一颗巨大的黑色眼球。
“将晞？你醒的好早。”祝昱文揉着眼睛出来，带着惺忪睡意：“还是说，你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