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晞轻轻颔首,“他是个好人。”
即便将晞在他眼里算是个绝对的麻烦,却仍然没有驱赶她,还要给她工作(?)。
新异界的人,并不像她之前预想的那么糟糕。
……
第二日,黑日。
将晞留意——黑日与白日平分一整天。
黑日十二个小时,白日十二个小时。
两人按时到达修理店时,吴叔正要出门,吩咐他们看店。
祝昱文习惯性地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将晞,你还坐着吧。”
将晞却径直走向吴叔的工作台,目光落在他修了一半的发电机,拿起工具。
祝昱文:“?”
祝昱文好奇地走上前。只见将晞的动作虽然起初生疏,却极为麻利。只稍稍停顿几秒,便行云流水地修好发电机,还将外壳装了回去。
“???”
吴叔回来时,就见到两个小的不干正事,围着他的工作台转。
面色沉沉地走上前,祝昱文满脸不可思议,眼神灼灼。而他工作台旁刚拆了个壳的发电机,壳又被装了回去。
吴叔:“?”
将晞正蹲着,拿着螺丝刀正对一个洗衣机动手动脚。
吴叔:“……你们在干什么?”
他被气笑了:“这儿不是给你们玩的地,别给我添乱!”
“吴叔。”祝昱文忙不叠解释:“将晞修好了这个发电机。”
将晞拿着螺丝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洗衣机也修好了。”
“?”吴叔质疑地话冒上舌尖,将晞走到发电机旁,启动发电机。
在“突突突”的声音下,她将洗衣机的插头插在发电机上,按下启动键。
两个机器接连亮起指示灯。
祝昱文悄悄瞥着吴叔。
吴叔嘴唇微张,有些怔愣地看着两个机器:“这都是你修好的?你不是没学过吗?”
“昨天学了。”将晞重申道:“我学的很快。”
“我没教你。”吴叔干巴巴道。
将晞:“我还看了资料。”她指的是昨天吃饭时翻阅的吴叔堆在墙角一打书。
吴叔眉心微微蹙起,想起什么:“你是灵眷者?”
将晞眨一下眼,不置可否。
“普通人可没这种本事……你是灵眷者,还是偷渡者。”吴叔提起一分气,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看着两个年轻人,却吁一口气:“行了,干吧,干一天给你一天工钱。”
“先说t好,别给我惹麻烦。”他语气硬邦邦。
——
老老实实打了两天的工。除了吃饭时间,将晞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那些损坏的器械中,手法越来越熟练。
这股认真劲连吴叔都不忍,感觉自己像压榨年轻人的黑心老板,给将晞结算的工资都高上了些。
两天下来,赚了五十铜币。
将晞想着,明日再赚一天,就从祝昱文家中离开,去寻找不知道掉到哪儿的卫代君等人。
黑日将尽,两人结伴回家。路过一个冒着热气的摊子,将晞用两枚铜币买了四个热乎包子。
“将晞,你这么高强度工作受得了吗?”祝昱文接过包子,语气佩服。
将晞咬着包子,含糊道:“不怎么累。”
能力者的体力远超常人,这点工作对她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两人拐过街口,忽然听到吵闹声。
将晞目光远眺,只见祝昱文家的那条小巷,一抹与周遭灰败格格不入的肃穆黑色袍角映入视野。
“……”将晞立即打开地图。
几个光点聚集在巷子里。
祝昱文疑惑地看向突然停下脚步的将晞:“怎么了?”
将晞:“他们是教会的人吧。”
祝昱文一怔,双目睁圆看去,脊背瞬间僵直:“是……”
模糊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为什么搜查……我们家没有藏人……”
“据知情人举报,你们这片区域藏匿了肮脏的反神者!”
“怎么可能……我们一向安分守己。”
“你要说藏人……祝家那小子……”
“将晞。”祝昱文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将晞面前,背对将晞,忽然开口:“你先离开这……你先去找吴叔吧,暂时别回来。”
将晞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祝昱文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大步迈开。
将晞毫无情绪地看着他,在他身影深入巷子后,一个助跑借着窗子,跃上巷边低矮的房顶。
悄然的几个跳跃后,趴伏在祝昱文家斜对面的一处屋脊暗处。
“你们找我?”祝昱文努力保持冷静的声音传入耳畔。
“有人举报你私藏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士。根据教会律令,我们需要搜查。”一道淡漠的嗓音不紧不慢响起。
“搜查……可以,请进。”祝昱文说。
一行黑袍人进入了祝昱文的屋子,将晞从房顶轻盈落下,紧紧贴住祝昱文家那拉了窗帘的窗户。
从窗子后,传来隐约的争执。
“我说了,没有藏人。”祝昱文道。
“祝昱文,我记得你。”另一道声音响起,冷漠中透着几分讥讽:“之前就从你们家搜出过反神者。教训还不够吗?”
那声音继续道:“有人亲眼目睹了你的罪证——”
“如果你不把那人交出来,教会不得不把你视为反神者的同谋。”响起另一道声音,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悲悯:“我们并不想这样做。”
“我说了,没有!”祝昱文咆哮的声音忽然爆发,嗓音因急切而带了几分沙哑。
将晞疑惑地挑眉,窗内传来“砰!”的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地板。
“我姐姐到底被你们关在哪里了!”
“冥顽不灵!”
将晞呼吸一顿,窗内传出厉声训斥:“把他给我带走——”
“……”将晞叹一口气,摸了摸脸颊的面具轮廓,幸好一直戴着面具,没有摘下来过。
她站到门口,手掌抬起,用力向内推开——
黑暗下,小巷外的灯光斜射而入,勾勒出门口女人高挑的影子。
“你们找的人是我?”
几个黑袍人转过身,惊诧地看着将晞。
“你——”一个人迅速调整表情,目光却惊疑不定:“偷渡者!”
“?”将晞歪歪头,就这么确定她是偷渡者?
“抓住她!”
将晞抬手:“不用那么麻烦,我跟你们走。”
说着,将晞转身,微微扭头,雾黑的眼瞳斜睨几人:“走吧,去哪?”
黑袍人:“……”
“不、不行……将晞!你别跟他们走!”祝昱文突然爆发,推开挡住他的黑袍人,一把拽住将晞,眼底净是惊恐:“他们会烧死你!”
“胡言乱语!”一个黑袍人冷冷地睨着祝昱文。
将晞平静地把少年的手拉开,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嘱咐:“把我的包收好。”
随后,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一边。和几个黑袍人说:“走不走?”
黑袍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将晞:“?”
——
将晞被围在一众压抑的黑袍人中央,或许由于态度太好,那些人没有给她上锁铐。
——那一定是他们的过失了。
将晞眼底闪了闪。
小巷两侧,许多窗子悄悄打开一条缝,半遮半掩地射出复杂的目光。
诧异、惊讶、好奇、厌恶……恐惧。
将晞淡漠地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地问黑袍人:“你们抓我干什么?”
“???”黑袍人:“闭嘴!”
“像你这种肮脏的人,只会破坏神眷地的安定!”
“安宁么……”将晞抬头,望向天上一轮冰冷的黑日。
“你们到底是怎么潜进来的?”有个声音年轻的黑袍人忍不住问:“先知大人亲自下令,让我们各分区严密搜查。”
先知?将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都是……神眷地的原生民?”
黑袍人一幅理所当然的语气:“教会不会掺杂肮脏的血统!”
将晞:“……”
大错特错。
看来从外界来到新异界的先知教教徒,从未透露过自己的来历。
为什么?
所谓的神眷地,更像是游者圈养一部分人类的地盘……管控精神、灌输信仰,不断地增强他们的归属感。
这就是游者的手段吗?
将晞唇角平直,在心底嘲讽的想。
不知她的想法,游者能不能听到。
毕竟祂想听,就能听到。
前方已然能望到一个高耸的轮廓,在一众低矮的房屋包围中,格外突出。
既然她所在的是北教会的管辖范围……那便该是北教会了?
将晞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一个黑袍人转过身。
将晞道:“我想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