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将返程的时间改成了后天中午11点,刚好还能看一下明天晚上的草地音乐节。
    在睡前,乔耳又将湖中玉的其他几部作品和相关写作经历都认真研读了一遍。
    次日一早,乔耳带着红烧肉租了一辆小电动车,绕着海湾骑了一圈。
    大海、风车、灯塔、沙滩、蓝色泳圈和碎花裙摆,五六岁的小孩光着脚,一手提着一个装着贝壳和海水的塑料红桶,一手举着黄色的塑料铲子高喊:“爸爸,我要堆一个沙滩城堡,把大海围起来。”
    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点咸湿的气味,擦过咖啡厅门前挂着的贝壳风铃时发出一阵阵哗啦啦的声响,而插着鲜花的单车车铃声则显得更为清脆。
    乔耳骑累了就将车停在画着p字符号的固定停车点内,再跑到沙滩上大字型躺下,并派红烧肉刨点土盖在她的身上。
    我们都是怕黑的猴子的后代,所以吸取日光是补充能量的最优途径。
    人们常年待在高楼大厦的格子间里,对着蓝光屏幕敲敲打打,像这样亲近自然、拥抱阳光的时间少之又少,甚至每一次都格外珍贵。
    海沙细软、海水清透,天与水共分蓝色,此时看去竟是各占五分,风与发丝痴缠,让人体会到一种逃离一切、返璞归真的短暂自由感。
    乔耳举目望着天,脑子里除了一片澄净的蓝色什么都再难装下。
    时间稍纵即逝,很快就来到下午两点半,出于礼貌,乔耳并不想让湖中玉久等,所以她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比湖中玉先到了约定好的咖啡馆。
    咖啡馆临街而设,上下两层,外加一个小的露天花园,老板里里外外种了许许多多绿植,装修也是原木风为主,于是咖啡厅整体看上去就像一个大隐隐于市的小屋。
    咖啡厅很安静,一楼除了点餐台之外就是一些摆放整齐的小圆桌,如今正是下午茶时分,故而坐了不少人。考虑到谈及正事需要相对私密的空间,乔耳将位置选在了二楼。
    二楼一面设窗,余下三面则都是书架,转折处还放有最新一期的杂志和新闻报刊,可见用心。
    或许是非休息日的缘故,二楼相对人少,乔耳站在书架前扫视了一遍,随手拿了一本欧文·亚隆的《当尼采哭泣》。
    这本早在大学的时候她粗略地读过一遍,可以说是心理推理小说经典著作,故事开始于陌生女人莎乐美对明医布雷尔的一个邀约,一封略显鲁莽和轻率的信笺引出的确实哲学与医学的一系列问题。
    时隔数年,有许多细节乔耳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初次接触这本书的时候是在陈砚水分享出来的一张书单里。
    她恰好在书店看到,就买了一本回去,还没翻开此书,单单是看到书名的时候,乔耳就感受到了一种渡人者难以自渡的悲凉感......
    乔耳刚翻过几页,就听见有人突然站在她身后说:“好巧,故事一开始,布雷尔和莎乐美也是约见在一家咖啡厅里。”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蜡染傣族风情裙子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她有一头令人羡艳的海藻般的长发和白皙如牛乳一般的皮肤。
    她见乔耳一脸惊讶,于是笑着微微向前伸出手,“你好,我是湖中玉。”
    乔耳原地呆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连忙将书放回到书架里,伸出双手和对方握了两下,“你好,我是二酉书局的编辑乔耳,咱们坐下慢慢聊。”
    湖中玉点点头,脸上仍然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坐下时,一杯阿芙佳朵和一杯椰青美式刚好送了上来,乔耳将猫包放在身旁的沙发里侧,照旧帮红烧肉拉开了上方的小圆窗。
    湖中玉见状向前探了探身子,多看了几眼,“你的猫吗?很可爱。”
    乔耳一脸欣然地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上个月刚养的,名字叫红烧肉,你也养猫吗?”
    湖中玉眨了眨眼睛,依旧微笑,“从前养过,前一阵子不养了。”
    “哎?”乔耳疑惑。
    湖中玉却没就此做太多解释,开门见山道:“我深思熟虑过了,可能后续就不能和二酉继续合作了。”
    “为什么?”乔耳几乎脱口而出,但旋即她觉得这样发问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又道:“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嗯......”湖中玉端起椰青美式抿了一口,或许是觉得有点苦,所以她又加了半包糖,“我今年已经29岁了,总不能一直在网文圈混下去......”
    乔耳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斟酌着开口,“以老师的作品和资历,就算是再写二三十年也没什么问题,而且只要是真心热爱这个行业,无论是29岁还是69岁,都会考虑继续写下去吧。”
    湖中玉放下咖啡,看了看乔耳,淡定道:“随着年纪的增长,我的灵感很可能也会逐渐枯竭,我也不太清楚,说不定真有什么更重要的事要我去完成......”
    乔耳从这句话中隐约读出一点无奈之意,但她却不知道对方因何无奈,只能开玩笑道:“什么是更重要的事呢?尼采提到的人生四大终极命题吗?”
    这次换湖中玉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这个话题会延伸到那里去,而这个无意之中的话语却成功触及到了她内心最为柔软的一部分。
    湖中玉捋了捋耳边碎落的鬓发,讲道:“我今年29岁了,很多事情上都不像刚毕业那会儿那么自在了,要考虑的事情也很多,比如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后的生活方式、家中长辈的养老,以及我自己的婚姻。”
    这次乔耳瞬间明白湖中玉的顾虑了,如果说写小说是她的理想,那么以上这些就是她现在所要面对的现实。
    湖中玉继续道:“前几年还好,我还能用年纪的事来作托词,将这些事情勉强搪塞过去,但今年不一样了,过了今年十二月我就正式迈入三十岁了,我妈他俩因为我不社交、不谈恋爱、不考公务员这些事一直耿耿于怀,家里老人年纪大了,不求我大富大贵,只想让我余生安稳,刚好今年合同到期了,我想着要不就不再续了。”
    听闻此言,乔耳心里也难过了一下,如果自己也到了二十九岁的年纪,是否也要面临这样理想与现实之间的艰难抉择呢?
    “在你来之前,我和祝西姐也沟通过几次,后来她休了产假,我们这批作者的情况就更不了乐观了,经常出现审稿变慢、稿件错印漏印的情况。我们考虑到祝西姐也不容易,很难保持工作与家庭的平衡,所以也不便时时刻刻打扰,只能任由末章点击逐渐减少,因此久而久之,也有点失去信心了。”
    乔耳连忙解释道:“这的确是我们二酉书局的疏忽,不过祝西姐下个月就回来上班了。”
    湖中玉点点头,却道:“即便如此,日后她的重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向家庭和孩子方向偏移不是吗。”
    说到此处,她有点抱歉地看向乔耳,“不好意思,我这样说似乎有点自私。但我也正是因为看到祝西姐结婚生子,逐渐将重心偏移到生活和家庭当中去,才会开始动摇,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这样理智地、周全地考虑所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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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就饿了,饿着饿着想的就多了,想的多了自然而然写的就长了,救命,怎么脑子里只有干饭,我一定是被美食做局了
    第23章 智能马桶 “智能马桶是世界上最不智能……
    事情的发展走向并不全然尽如人意, 乔耳和湖中玉的见面并没有成功达成续约,但好在湖中玉也没完全拒绝,而是说回去再考虑一个星期, 这个结果已经让苏麦十分满意。
    和湖中玉聊完续约的事,差不多刚好下午五点, 离草地音乐节的开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乔耳将湖中玉送走后,又坐回咖啡厅,掏出手机认真研究起了晚饭吃什么。
    先前她没想到自己会在鹿溪待到明天, 按照原计划她今天下午就应该返程回澄江了,但没想到阴差阳错又多留了一个晚上。
    椒盐皮皮虾和一人食韩式烤肉都已经吃过了,这一顿她还完全没考虑过。
    某红薯被翻烂了, 乔耳也没找到一个太合适的店,她越看越不知道吃哪个,久而久
    之就陷入了哪个都不错,但哪个似乎又都不是最好的困境当中。
    看着看着,她的手机界面不知不觉就从某红薯跳转到了朋友圈,工作之后没有将工作号和日常号分开,是她初入职场时犯下的第一个致命错误, 而事实证明她也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了。
    每当二酉出版一批新书, 朋友圈的同事们就会铺天盖地地立即转发同一条动态, 几乎都刷不到其他人正常的朋友圈内容了。
    近期二酉刚办完六一儿童节当日面向儿童文学作者读者开办的童话主题征文活动,如今正在热火朝天地筹备着书展漫展和下个月的网络文学大赛,所以大部分的书都理所当然地预定在了这两个活动期间发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