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长嫂为患 > 第24章
    周从慎已经急得额头直冒汗,但又说不出什么,只得在一旁道:“不会是她,真的不是她,二爷莫要冲动,再继续查着便是。”
    这时一直看着祁灏棺椁的冯氏终于开口问道:“祁大人以为如何?”
    虽也是在意料之中,姜月仪的心还是凉了半截。
    祁渊看了姜月仪一眼,忖度片刻后道:“定案也不能如此随意,总要先上报朝廷,再查疏漏之处,以免错案。”
    姜月仪先前一直撇过头去,听到祁渊的话,终于微微侧头看了看他,旋即又立刻移开目光,像是看他一眼都嫌多。
    她的眼眶已经微湿,强忍着委屈没有落下泪来,但目光却冰冷。
    祁渊与她短暂对视一眼,却感受到她眼中的怨怼,他先是觉得有些莫名,继而便又想到,他认为她是杀害祁灏的凶手,要把她抓起来,她怎能不恨他?
    冯氏道:“可她毕竟有身孕,若是真要报到朝廷那里……”
    姜月仪闻言咬了咬牙,说道:“母亲,真的不是我,难道连你也不信我?”
    冯氏一时语塞,走到祁灏的棺椁边哭了一阵,才哽咽着道:“你让我怎么信你?发现砒霜的时候我也不信是你,我还替你说了话,可是眼下他们都说是你……”
    姜月仪起身,等到了冯氏跟前时也已经是满脸的泪。
    “我的为人难道母亲不清楚?我如何会做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大爷是我的夫君,我怎能如此?”姜月仪哭着说道,而除此之外,她也确实说不出其他什么更有力的话语。
    “你和灏儿之间本来就不合,我……唉……”冯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时连话都说不了整句,只靠着周从慎哭道。
    周从慎那之后一直没有再说话,而此时却在冯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冯氏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她被周从慎扶着坐下,稍稍定了定神之后,又对祁渊道:“此事也算是伯府的家丑,但灏儿是承平伯,且为了给他一个公道,如你所说也不得不上报朝廷。只是到底还没有完全水落石出,她又还有身孕,此时就将她交出去,更让外人指摘我们伯府,我觉得甚是不妥。”
    祁渊问:“那老夫人想怎么样?”
    “等她先产下腹中胎儿,这也是灏儿……唯一的血脉,”冯氏眼中又流下几行泪,“生产之后该如何便由你说了算,况且我实在不愿相信是她所为,事缓则圆,还有其他转机也说不定,你查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对于冯氏的不信任,祁渊倒是不置可否。
    “好,那就按老夫人的意思做,”祁渊同意,“但她到底有嫌疑,先按下不报情有可原,却不能任她在府中自由来去,还请老夫人找一处合适的居所,我会派人将她看守在那里。”
    冯氏已然心力交瘁,她摆摆手:“罢了,就这么办,我要先回去了。”
    姜月仪见到底冯氏还是没有放弃她,给了她一段时间,连忙在冯氏脚边跪下,短短一阵她也想到了一些话。
    “多谢母亲怜惜!”姜月仪拉住冯氏的裙裾,“此时无凭无据我不能再辩解什么,但有一件事还请母亲再想想,我腹中还不知是男是女,若我真的是凶手,在孩子未出生前就杀了大爷,生下的如果是女儿,袭爵的便是旁人,我岂不是要让自己和女儿依附于他人生存?”
    冯氏一愣,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走出几步后才道:“接下来也只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一直到冯氏走远,姜月仪才从地上慢慢起来,因她是半个获罪之人,婢女又都被扣在一边,一时竟没有一个人过来扶她。
    祁渊见她起身艰难,到底于心不忍,过来伸手想扶她一把,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姜月仪,就被姜月仪一把推开。
    “不要你假惺惺,我自己会起来。”姜月仪死死咬住下唇,额头上已有了冷汗,却仍强撑着。
    祁渊默了默,只好让人先放了青兰过来。
    在青兰的搀扶下,姜月仪才终于从地上起来。
    但闹的这一通,她已经精疲力尽,心中更是悲戚抑郁,仿佛有滔天的洪水要将她淹没。
    她被这洪水淹得就要透不过气,此时终于再顾不得什么,骂道:“祁灏是没有心肝的东西,连母亲都可以抛弃,你也是没有心肝的东西,你们兄弟两个一模一样!”
    祁渊半晌才察觉她骂的是自己,倒是有几分诧异,姜月仪这话奇怪,祁灏是死了又不是故意抛弃冯氏的,而姜月仪更只是与他萍水相逢的嫂子,他抓她也谈不上没有心肝,简直是无稽之谈,不知从何说起。
    但祁渊没有反驳她。
    一时无人说话,只剩姜月仪低低的哭泣声。
    很快周从慎又从冯氏那里折返回来,他是来让姜月仪过去之后要住的地方的,冯氏已经安排好了。
    对着周从慎,姜月仪的面色也未见得多好,她不想再在这里继续看着祁渊,立刻便跟着引路的出去了。
    周从慎缀在后面先没走,踌躇几回之后,还是忍不住对祁渊道:“二爷,我知道你也是为了表弟,你为人又公正,是京里出了名的,连皇上都信你,可你这次真的是冤枉错了好人。”
    祁渊抬了眼道:“我只信证据。”
    “可是那证据都是错的,乱七八糟。”周从慎叹气,又实在不能再说什么,只好道,“表弟的身子骨很差,前段日子一直是一日差过一日的,病怏怏的不见好,瞒着姨母不说而已,他是自己觉着没活下去的意思,就算没这场火,他也活不了多久,你大可不必替他诬赖错了人。”
    周从慎没头没尾地说完,祁渊的眉心却越蹙越紧,他忍不住狐疑地打量了周从慎一眼,有些话却压在喉间,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祁灏的身体一向是周从慎与他的师父陆若徽在调理的,近来陆若徽离开京城去往别处行医,这里便只留了周从慎,医者仁心加上周从慎又是祁灏的表哥,无论如何都不该说祁灏活不了多久这话,听在耳中简直奇诡无比。
    连冯氏方才都已经对姜月仪半信半疑了,周从慎又有什么立场坚持为姜月仪开脱?
    祁渊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指轻轻捻了两下,在此之前他并未怎么见过姜月仪,就连祁灏成亲他都没有到场,只有那回他去找祁灏,才远远看见过姜月仪一眼,对她的印象不甚好,只知是个精于算计深宅妇人,空有一具姣好皮囊罢了。
    没想到周从慎却如此帮衬她,再加上据说外面还有一个严姓的青梅竹马,这个姜月仪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也不得不怀疑起来周从慎和姜月仪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或许和祁灏的死因也会有关系。
    这个承平伯府看似在冯氏牢牢的掌控之下,人人都在其该在的位置上,但细究之下,竟是暗流涌动,实则并不太平。
    周从慎等祁渊说话等了半晌,也不见他有什么响动,最后便也只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往外面去,却又停下步子踌躇片刻,道:“你会后悔的。”
    周从慎说完又觉自己失言,不等祁渊有所反应便要立即离开,这时却从外面跑过来一个小厮,见了周从慎就道:“不好了,夫人方才在路上晕过去了!”
    闻言,周从慎倒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又回过头看了祁渊一眼,面色晦暗难看,便急急跟着小厮去了。
    祁渊又在灵前立了片刻,一时等周围的人都逐渐散去,他才叫来兴德为自己引路,姜月仪到底是祁灏的遗孀,他的亲嫂子,若她眼下真的出了什么事,对九泉之下的祁灏也是难以交代。
    第23章 何堪 我这辈子,人是丢尽了
    姜月仪从灵堂出来之后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方才面对祁渊时还撑着一口气,甫一离开,这口气便也卸了下来, 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青兰身上, 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人走着。
    冯氏安排得也算是妥当, 虽已经不信姜月仪, 但还是会将她先暂时安置好, 只是到底不光彩, 往好了说那都是禁足, 便也只能先将她放在伯府偏远的院落,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也免得下人见了多嚼舌根。
    虽此时已近晌午,日头已至中天, 但冬日的冷风还是吹得人很不好受,姜月仪拢着一件厚厚的织锦斗篷, 身上却不知是走了两步才出的冷汗还是方才在灵堂就出的,冷也不是热也不是,额头迎着风又冰冰凉凉的,每当有风吹来,便像是一块冰块只往她额头捂。
    姜月仪直欲作呕,便只能先停下来,站在原地喘着气,只是这风地里站着比走着也没好多少去, 她略抬手挡着额头, 然而更觉头疼欲裂,风却还是一直往她口鼻间灌进去。
    青兰看见姜月仪脸色煞白,也急了起来, 忙问:“夫人怎么了?要不先坐下歇歇?”
    这时姜月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心里堵了一口气,咽也咽不下,出也出不来,就这么在半空里不上不下的,几乎要将她扼住喉咙绞死。
    她抬头望了一眼并没有多少暖意的太阳,只见太阳白晃晃又黄橙橙的,也刺得她眼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