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延硬生生压着他想离开的心思,逼着自己吃完了这顿饭。
杏仁茶很快就好了,热腾腾的茶饮上飘洒着果干与花生仁,裴君延不声不响的放在了顾南霜面前,低声道:“你喜欢的。”
老王妃一顿,与路如嬷嬷不动声色对视了一眼。
“我今日口腻,吃不得,多谢世子好意。”顾南霜果然拒绝。
她有些愠怒,老王妃还在这儿,他这是什么意思。
殷珏闻言侧首解围:“若是口腻,那便也来一盏梨水罢。”
顾南霜没有拒绝,反而应得欢喜:“好。”
老王妃顺势吩咐嬷嬷:“再添一盏梨水。”
“里面加些薄荷。”顾南霜又说。
“叔祖母,我近来又得了一花种,是我外祖父从域外给我搜寻而来,能开出蓝色的花,闻之让人头脑清醒,我叫人带来了,刚种出来的,送给叔祖母。”
老王妃笑得开怀:“好好,你呀,还是那么爱钻研这些花花草草。”
“叔祖母以后若是得了什么好的花种千万要想着我。”
顾南霜与老王妃、殷珏有说有笑,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裴君延脸色沉郁,瞧着那碗杏仁茶逐渐变冷。
“肃雍,我想吃外祖母身边路如姑姑做的杏仁茶,她什么时候再来临安啊。”
“就知道吃,你若把吃的心思放在正事上,母亲怎会对你挑剔。”虽是指责的话语,但裴君延面色却是柔和的。
但顾南霜没瞧见,只听得这话便心里闷堵,冷哼一声翻过身去不再理他:“不吃就不吃,等你求着我吃我也不吃。”
当时一句戏语现下竟成了真。
裴君延心头泛起涩意。
饭后,二人又陪着老王妃说了会儿话,裴君延始终在这儿坐着,听着他们说话,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南霜身上。
老王妃见状实在不好留人了,便借口乏了,叫二人回去了。
人离开后,老王妃脸上泛起了不悦:“你方才那是在做什么?”
裴君延神情平静:“没什么,好意罢了。”
“轮得到你来做好人?”
老王妃冷冷看着他:“你当他是谁?他再不受宠也是皇子,你这是在打他的脸?还是在打我的脸。”
裴君延笑意讥讽:“凭他?就是越王死了也轮不到他来做储君。”
“当年太上皇是怎么得来的这个皇位您心里也一清二楚,若非如此,您和外祖父……”
“住口。”老王妃猛然挥手,摔了茶盏。
“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裴君延冷着脸:“外孙知道,所以会竭力辅佐储君。”
“日后你待双双收敛些,她毕竟是皇家媳,你再不甘,也已成过去式了。”
裴君延看向她:“若她怀了我的孩子,您的曾外孙呢?”
老王妃惊了惊。
“您的曾外孙,也要记成太上皇的吗?”
三日后,京中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搅混了平静的水面,安国公府的文安郡主在聚庆楼与官眷在宴饮被大理寺的人请了回去。
宴饮本是寻常事,但如今楚王的丧期有七七四十九日,圣上悲怆,下令严禁有任何的宴饮。
荣亲王知道此事后亲自进宫走了一趟,最终圣上铁青着脸色把人放了。
但安国公在朝中一时有些倍受冷落,裴君延虽然没受什么影响,但在宣政殿圣上也对着他阴阳怪气了很多次。
顾南霜从沈瑶嘴里听到后愣了愣,忙跑去了殷珏的书房询问:“郡主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殷珏缓缓抬头:“是。”
“文安郡主为人谨慎,怎么会这两日宴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儿子拖着不娶阮氏,但阮氏总不能真的不嫁,我了解到她有意与詹事府詹事家的儿子结亲,无论日后储君是谁,她都能利用这层关系站稳脚跟。”
“所以我就派人跟着,顺便叫人去大理寺告了密,经此事,她素有傲骨,与詹事府的亲事应当是结不成了。”
顾南霜乐的不行,心里爽快的很。
……
又过了一个多月,春日的尾声,是顾南霜的生辰,正好楚王的丧期已过,也是她头一回作为王妃的身份邀请官眷做客。
“每家都递了帖子可有遗漏?”
竹月扫着名单摇头:“没有。”
“把他们的座位再整理一次,谁与谁不对付,谁与谁是亲家,哪些与殿下仕途有益,千万不能搞错了。”
“知道了,王妃。”
生辰宴那日,殷珏推了公务在家招待客人,这还是王府头一回这么热闹,管事的看着宾客往来的模样同云嬷嬷感叹:“以前王府清冷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到了晚上我都不敢去后院。”
“现在你看看,王妃打理的多好啊,我从没见过开的这么好看的花儿和园景。”
云嬷嬷掩唇笑:“我们王妃喜好名花异草,最喜欢住的地方热热闹闹,要不是怀了身子,怕是什么猫儿狗儿的也养了。”
因着文安郡主先前丢了人,现下还在家中“思过”,故而只有荣亲王妃与裴君延、裴婉云他们过来。
“叔祖母。”殷珏点了点头。
他与裴君延目光交错一瞬,便转移开了视线。
二人似乎都不大想看到对方的模样。
宴席间,裴君延一直想寻个机会去送贺礼,这天女木兰的花种极为珍稀,他特意去拍卖行一掷千金买了下来,只为送给她。
顾南霜正坐在官眷中间,沈瑶戏谑的问询:“不知璟王殿下给你送了什么贺礼?说出来叫我们听听。”
顾南霜早就想炫耀了:“家夫投其所好,送了我宝华玉兰的种子。”
在座的声音有见识和眼界的妇人,一听惊了惊:“这可是有市无价,御赐贡品。”
御赐之物,有钱也买不到,璟王不是不受圣上青眼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抄手游廊下的裴君延听了个全,猛然握紧手中的漆盒,心头一坠,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
作者有话说:尽量多多更新
第26章
裴君延下颌紧绷, 攥着漆盒的指节泛白,一股无力顿时涌出。
纠结良久,他最终还是轻轻把盒子放在了这儿, 而后离开了抄手游廊。
沈瑶瞧她神情鲜活得意,既为她高兴又为她担心, 把她拉到了一边:“安国公府的人知道你有了身孕, 有没有……”
顾南霜翻了个白眼:“还好,也就郡主来纠缠过一回,裴君延时不时来我眼前晃荡。”
“那璟王可介意?”
顾南霜想起那晚殷珏都模样,唇角勾了勾:“介意。”
沈瑶看着她的笑意:“介意你还笑。”
“哎呀, 你不懂。”
“王妃,在那儿发现了个盒子。”竹月端着点心的托盘上还放着个精致的盒子。
顾南霜闻言接过来端详了半响:“谁丢的?”
“应该不是,若是丢的应当是掉在地上,这盒子板板正正的放在了美人靠的座椅上。”
顾南霜打开, 沈瑶好奇的瞧:“这是何物?怎么这个模样。
“这是花种。”顾南霜愣了愣。
“还是天女木兰。”
沈瑶不太懂花,便询问了一个懂花的贵眷。
“也是极品, 前两日宝聚阁拍卖了一盒, 好像是被安国公世子买走了。”
顾南霜看了眼抄手游廊,心下了然:“天女木兰虽好,不过我库房有了,我外祖前两日才托人快马加鞭送过来。”
沈瑶摇着扇子:“话说外祖快到临安了吧?”
“快了快了。”
“今日你办这宴席,璟王可觉得自在?”沈瑶了解璟王, 素日就避人, 他那性子, 能受的住这种场合吗?
“我今日贵价请了戏班子来,马上就开戏了,走吧随我去唤璟王。”
沈瑶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二人起了身, 去了男客席。
前院的花厅内,璟王一改往日,与众人自如畅谈,纪修远跟在身侧,不过二人本就关系好,众人也没往别的方面想。
不过有心之人自然不会收敛。
“你瞧璟王如今锋芒毕露的样子,可是有夺嫡的心?”
“我看楚王的死定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有也无用,他的出身,注定不得圣上欢心。”
裴君延听着身边二人低声嚼舌根,脸色覆上了一层寒霜,长眸却凝起了沉思之意。
“殿下。”一道娇柔清丽的声音响起,顾南霜笑意挂了满脸,若弯月的眼尾似坠着蝴蝶,过往之处带起一股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