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骆大夫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药。”云洄展开一方帕子,里面是一粒漆黑小药丸。她朝骆黎仁递去,说:“这是我弟弟的药,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生了病,却不肯告诉我。”
骆黎仁双手接过来,捧着帕子裹的药凑到鼻子前嗅了嗅,脸色微变。他又迅速从药匣里取出一根银针。银针细细的尖刺进小药丸里,银针自针尖开始迅速染黑。
这哪里是药,分明是毒,剧毒之物。
云洄愣了愣。
是了,她开办昭雪阁,贩卖那么多药材,对药物也略识得一二。这药丸气味古怪,她早该知道这不是药,是毒!
“骆大夫,这是……”云洄刚要询问,却见骆黎仁脸色古怪极了。
骆黎仁看向云洄,说:“若我所料不错,这个……就是摧骨毒啊!”
云洄怔住。
“阿姐!”云宝璎小跑着进来,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带着丝气恼,“顾家夫人又来了!”
云洄想起那妇人上次过来的无礼之举,让云宝璎搪塞她不在,将人撵了。
云宝璎去了,可不大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听说顾三郎失踪了,顾家夫人是来问问阿姐知不知道顾三郎去了哪儿。啧,这个苏氏全没了上次的威风!还想给小厮塞银子呢!”
“哪日失踪的?”
“就是从雅水庄回去就没了人影,所以顾家找上门问呢。”云宝璎答。
云洄还在想着摧骨毒,没心思搭理顾家的事情。“这才几日而已,顾三郎一个成年男子几日不回家也没什么奇怪,他母亲总是很挂心他。你还是说我不在,去好好和顾家夫人解释一下那日分别之后再没见过顾三郎,不知他去了哪里……”
云洄这样说着,心里莫名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她突然抬起头,问:“你这两日见到月溯了吗?”
云宝璎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既然阿姐解决不了,我去解决。”——那日月溯临走前说的话一下子跳进云洄耳朵。
云洄猛地站起身:“来人!去把月溯给我押回来!立刻!”
宋贺跑进来,罕见云洄这般生气与急切。再听她用“押”这个字,他挠了挠头,犯难地说:“阿姐,月溯每次神出鬼没,想立刻找回来有点难啊……”
云洄深吸一口气,沉声:“就说我死了。”
“啊?”
“啊?”
云宝璎和宋贺异口同声,骆黎仁也惊讶得瞪大老眼睛。
“摆棺材、挂白灯笼!四处传消息我死了。立刻!”
云洄深吸一口气,盼着一切还来得及。她不想月溯铸成大错。倘若他真的干了混事,也是她没能教好他。
·
月溯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心满意足地拿到房契。
他如遭雷劈地站在热闹街市。人群来来往往耳边熙熙攘攘,他心中天地一片死寂。
他一路狂奔回到云府。看着府门上高悬的那盏白灯笼,一时腿软几乎站不稳。他伸手扶着墙壁,才堪堪站稳没跌倒。
他缓了缓,再推门进去。
府里东西搬走大半,他这么一望,只觉得满目凄凉。他挣扎着往前挪步,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他以为他会想起和云洄的过往,可此时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唯全身血液在身体里不停撞击、倒流。
“阿姐不是说这个屏风不带走了吗?”小河问。
慢珍哼声:“哼,阿姐不喜欢不要了,我留着不行吗?”
月溯猛地停住脚步,眯起眼睛盯着远处并肩走过的小河和慢珍。
这两个人一个穿红一个穿绿。
月溯身体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漆亮的眼珠子转了转,观察起宅院来。
他突然发现,整个宅子只在大门外挂了一盏白灯笼。
月溯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他笑着笑着,蹲下来,继续笑。
平日里冷冷淡淡的人突然爆笑,看上去过分诡异。
小河和慢珍听见他的笑声,惊讶望过来,对视一眼齐齐想要溜走。
“过来。”月溯声线阴沉。
小河和慢珍只好硬着头皮朝他走过去。
月溯手中的房契被他握了一路,皱巴巴。他慢慢抚平房契,慢悠悠地问:“顾家找来了?”
慢珍下意识点头。
小河脱口而出:“真是你干的?”
他又小声说:“阿姐说你回来立刻去找她……”
月溯站起身来,朝着云洄住处的方向望去。看来阿姐生气了。
不过没有关系,这八年,阿姐从不曾真的恼过他。
月溯去见云洄时,云洄正立在书架前,在众多书籍中寻找书籍。
月溯望着云洄纤细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手指头很痒,心头也跟着酥痒起来。
他真想将手搭在阿姐不盈一握的后腰。
眼看着阿姐踮起脚尖去拿最上面一格里的书,月溯大步走过去,立在她身后,探手为她取下那卷书。
“阿姐是要这个吗?”月溯垂下眼睛,看向身前的云洄。他惊觉两个人离得这样近,他鼻息之间尽是阿姐云鬓上的淡香。
月溯向后退了半路,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云洄转过身来,瞥一眼他手里的书卷,却看也不看他一眼,淡声:“给你的。”
月溯疑惑地低头去看手中书卷——
《三字经》
月溯眨了眨眼,他扬起唇角扯出乖顺的笑来,说:“阿姐,我小时候你教我识字时,教过的。”
“字是认识了,道理却没学会。”云洄盯着月溯的眼睛。
为了顾珩之,她眼中的不悦与斥责,比月溯料想得还浓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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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啃咬
月溯将手里的房契放在书案上,道:“阿姐,这是……”
“人还活着吗?”云洄问。
月溯迟疑了一下,放弃装糊涂,乖乖地如实回话:“当然活着。不仅活着,我还送了他大宅子和四个美妾。”
月溯顿了顿,看了眼手中的书卷,道:“人之初性本善,阿姐,我很善的。”
云洄盯着他,没说话。
月溯眨了眨眼,扯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笑脸来,说:“阿姐以为我做了什么?我可不是乱杀无辜的坏种。既然阿姐觉得退婚麻烦,那咱们就拖啊。顾珩之失踪个十年八年,等孩子生了七八个,就没法来烦阿姐了。”
云洄还是冷着脸。
月溯困惑了。
他忍着没杀人,想了这么个妙计,阿姐怎么还生气呢?
云洄问:“他看见了你了吗?知道是你做的吗?”
月溯摇头。
事情是月溯安排的,却并非他亲自去办。因为他怕他一看见顾珩之就忍不住把人给杀了。在控制杀人这件事上,对他来说还是挺难的。
云洄松了口气,道:“把人放了。”
“好啊。”月溯不假思索地答应。阿姐叫他把人给放了,又没说时间,既然没说让他立刻去办,那就拖呗,明年再说。
云洄已经坐回书案后,拿起账本来瞧,不再理会他。
“阿姐?”
“你下去吧。我要看账本了。”
“阿姐?”
这回,云洄连应都不应了。
月溯在旁边立了一会儿,握紧手中的三字经,说:“阿姐,那我回去好好读书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阿姐始终看也不看他一眼。甚至连他放在她案头的那张房契,也不曾施舍一眼。
直到月溯彻底走远了,云洄气恼地直接将手里的账本扔到桌上。
她满脑子都是那粒黑色的小药丸,还有一次次月溯毒发时的血淋淋虚弱模样。
气得她心口窝一抽一抽地疼着。
月溯回到房间,发现房间里他的东西被收拾过,衣服等物品被收拾好放在一个个箱笼里。
能来他的房间收拾东西的人,那只可能是云洄。
月溯瞬间变了脸色,匆匆去箱笼里翻找织梦散。见织梦散还好好放在原处,堆在其上的东西也没被碰过的痕迹,月溯顿时松了口气。
想来阿姐帮他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被旁的事情支走了,没碰过这个箱子。
月溯坐在地上,一手握着织梦散一手握着《三字经》心有余悸。
他劫后余生般,倒也没注意到摧骨毒被动过。
他已说过不再碰织梦散这邪物,可此时此刻这紫色的小药瓶就在他手心,蛊惑着他。
手心痒,心里头也痒。甚至身体也在瞬间起了发痒的反应。
月溯连水都没倒,直接将织梦散往口中倒去。
他抱着《三字经》,“咚”的一声倒地,瞬间入睡。
梦中,白茫茫一片,阿姐婀娜的背影模模糊糊。
他一步步往前走去,逐渐看清阿姐正踮起脚尖去拿书架最上面一格的书。他两步跨过去,一手扶住云洄的腰,一手帮她将书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