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阿姐 > 第48章
    月溯下意识地回头, 朝门口的方向望去,手腕却突然被拽了一下,那绑在腕上的发带已经被云洄扯走。
    云洄重新坐下来, 将抢回来的发带藏在身后, 对门外的兄长说:“哥哥,我刚起。一会儿就来。”
    云望刚要说话, 就听屋内传来月溯压抑的低声:“给我……”
    云望又轻咳了一声,才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告诉你一声, 父亲虽然没回来,却派人回来递了信儿,让咱们安心,他要等下了早朝再回家。”
    “好。我知晓了。……你别过来,别动……”
    云望张了张嘴,把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他第三次咳了一声, 道:“那你……那哥哥先走了。”
    云望还想等云洄的回应,却听她虽开了口,却是对月溯道:“那你坐过来吧……”
    云望忍住了往里望一眼的冲动,犹犹豫豫地转身走了。
    屋内, 云洄歪着头,将所有披散的长发拢到一侧肩前,梳理了几下, 然后用刚抢回来的发带, 绑了头发。
    月溯看着那发带被她绑在了头发上,他也不好再抢回来,他在床边坐下,有些遗憾地说:“早知阿姐是这样小气的人,就不缠在腕上, 好好藏起来,告诉你弄丢了就是。”
    云洄心想倘若他没有大摇大摆把她的发带绑在手腕上惹人眼,她倒是不会记得抢回来。
    不过这话她没有对月溯直说。她绑好了头发,道:“给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昨天她粗略看时,知道他身上有几处伤,但是都不严重。
    月溯仿佛就等着她这话,又往前坐了坐,同时动作麻利地脱衣服。三两下将自己上衣扒光,将胸膛上和胳膊上的伤处当成勋章一样往云洄面前凑。
    云洄看着他健硕的赤膛,愣了一下。她目光一扫,瞥见月溯身后未放下来的窗幔。
    窗幔。
    对,他们两个人现在在床上。
    云洄移开了视线,不去看月溯,道:“瞧着不是很严重,你自己别忘了上药就好。”
    月溯皱了下眉,他低头看自己胸膛上的伤。有点后悔昨天杀人的时候太专注,忘了在靠近心脏的地方弄些伤了。他“哦”了一声,前一刻高兴的眉眼一下子变得闷闷不乐。
    云洄低着头,仍能看见坐在床外侧的月溯,看得见他的腰。以前竟也不觉得这床这样小,让她现在浑身不自在,被束缚住了一般。
    云洄再转了转头,彻底将目光移开,若无其事地说:“下去。我要起了。”
    月溯一无所觉。他仍旧现在后悔的沮丧情绪里,拉起堆在后腰的衣裳披在身上,转身下了床。
    他一走,云洄悄悄松了口气,顿时觉得床榻里没那么闷了。
    ·
    今日的早朝之上,陛下大发雷霆,怒斥永定王秽乱宫闱、于京中养私兵。永定王有私兵一事并非秘密,以前陛下碍于他的军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有了他和陈贵妃私通之事做引,陛下终于能将私兵之事光明正大拿出来痛斥、降罪。
    陛下后宫之众爱妃云集,并非专宠陈贵妃,不过是因为她接连生下三个皇子,人也温柔懂事,多宠了些。今日突然拿出情圣模样,几度哽咽。
    下方站在角落的两个臣子偷偷交流神色,心道陛下这是忍了永定王太久,为了一朝扳倒永定王,居然可以不顾帝王颜面,当众演起深情的戏码。
    所谓墙倒众人推,更何况永定王本就树敌颇多。今日朝堂之上有几位臣子趁机又列举了永定王的几桩罪状。
    比如当众打杀了一个奴仆,比如他强占民女,比如审讯时太过残忍逼人招供,比如贪下军粮云云……
    这些罪状里有真有假,可此情此景,是不是真的已经没那么重要。
    永定王毫无疑问被判了谋逆重罪,不日问斩。陈贵妃同样被处死,不过陈贵妃昨儿个夜里得到消息知道自己逃不过,不想狼狈入狱,今儿个清晨已经穿着隆重的贵妃宫装自缢了。
    陈贵妃所出的那三位皇子,血脉被质疑,可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并非陛下血脉,陛下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三位皇子不过暂时在宫中住着,将来注定和储君无缘,日后在宫中被欺负是必然,甚至能不能活下来都存疑。
    永定王妃检举有功,又有娘家人作保,倒是如愿地母女平安。
    云照临立了大功。陛下也趁着找个机会,弥补了他的八年冤狱,不仅官复原职,不日还要高升的架势。
    下了早朝,众臣子围上云照临,连连道贺。所有人都说他前些年收尽苦头,必有大运在前方等着他。
    云照临听着这些滔滔不绝的恭维,心里暗道确实今非昔比,如今他早没了当初的年少轻狂,心中没多少喜色。
    一位高瘦的文人模样的官员站在远处看了云照临一会儿,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朝云照临走来,拱了拱手:“恭喜云大人了。”
    云照临回头看见他,前一刻脸上堆出来应付别人时的笑容也不见了。“庞大人。”云照临声音冷淡。
    庞志行摸了摸胡子,颇有深意地说:“云大人有个了不得的女儿。”
    他伸出手来,竖了个拇指。
    云照临眯了眯眼,警惕地瞥着庞志行,道:“小女不敢当庞大人的夸赞。”
    他拱了拱手,无意再与庞志行攀谈,转身离去。
    庞志行立在原地,双臂环抱,若有所思地望着云照临走远的背影。
    他早就劝过王爷斩草要除根,如今这棵野草似有再生的征兆了。
    若不是当年大赦天下,云照临也不会活下来。若不是有个能折腾的女儿,云照临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原本以为是个姑娘家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没想到还是留了后患。
    “要不怎么说人的运气就是说不准呢。”庞志行忽然笑了笑。
    跟在他身边的几位官员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说,都没敢接话。
    云照临出了宫,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买了盒红豆酥带回去给云洄。
    昨夜进宫之前,他心中抱着赴死的决心。好在如今结果是好的。沉甸甸的红豆酥握在手中,云照临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可是一想到庞志行的脸,想起庞志行身后的人,云照临忽地愤恨地握起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红豆酥已经被他捏坏了。他立刻让车夫折回去,再重新买一份。
    然后他将油纸包打开,拿起被他不小心捏碎的红豆酥,一口一口地全吃进腹中。
    不舍得浪费。
    云照临还没回到家,他升了官的好消息已经先一步被送回了府中。
    府中众人这才真真正正松了口气。
    等云照临回到家中,云洄已经安排妥当一切,给他端上来膳食。“父亲昨夜一定一整晚都没睡好。一会儿吃了东西,踏踏实实地好好睡一觉。”
    云照临看着云洄眉眼含笑的模样,有些走神。
    “父亲?”云朔出声。
    云照临回过神来,点点头道:“确实有些累了。”
    他找了个借口,同时移开了视线。很多时候,他会望着云洄的脸突然走神。次数多了,他不敢长时间去打量着自己的女儿。
    因为他的女儿生得太像她母亲。
    云照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想自己的妻。
    他不敢。
    太痛了。
    ·
    云照临升了官,云府一下子热闹起来。隔三差五就有人送帖子来,更别说还有来拜访之人。
    府上没有女主人,云洄和云望不得不忙于接待,一下子忙碌起来。
    这对云望是好事。他坐牢多年刚出狱时十分颓废,如今有了事情做,忙碌起来对他来说是一种排解和释放。
    但云洄本来就忙于昭雪阁的生意,如今又要分神应付这些拜访和相邀雅会,变得更忙了。
    好在云宝璎也慢慢跟着和她学着待客,而云宝璎的父亲也和云望一起应酬起来。
    虽忙碌,整个云家人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多。
    这一日,云洄在昭雪阁待了一天,回到家中去寻父亲。近日来,她接了帖子去参加过几场宴会。这种宴会自然是有来有回,她也得回请一次。这还是云家含冤昭雪后第一次举办宴会,不容马虎。云洄希望把宴会办好,有些小细节要来请教父亲。
    云洄远远瞧见父亲和兄长立在一起说话。待走得近了,隐隐能听见两句“族谱”、“不合规矩”之类。
    “父亲,哥哥。”
    见了她,云照临和云望同时住了口。云望转移了话题:“又忙了一整日?”
    “是啊。刚到了一批紧要的药材,不得不盯着。”云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