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是林老头去干的。
林振德不想帮二房, 也恨爹娘偏心,可是看到老父亲一把年纪了还在房顶上折腾,他心里又不是滋味……也怕别人戳他脊梁骨。
一堆儿子, 临老了却还要自己上房顶扫雪,知道的是他为老不慈自作自受,不知道的,都以为是林家的兄弟不孝顺。
林振德到底是没憋住,爬上去帮父亲扫了大半的雪,一边干活,心里一边思量,不能这样下去……二哥二嫂都装死,两人在房里不出来,到了时辰就去李家吃饭,别说给他做饭吃,连句谢都没说。
他面上一派温和,干完了活就回家换衣去李家帮忙,实则心里恼火至极。
何氏心疼自家男人……天这么冷,房顶上又滑,万一滚下来,肯定要受伤。
她心里不高兴,面对牛氏时自然脸色不好。
偏偏牛氏还振振有词:“谁让老三干的?我可没有请他!”
这话把何氏气得够呛。
也让林振德大为光火,他跑去帮二房的忙,二房不道谢就算了,连一句软话都不说,甚至还一副他自作多情上赶着讨好的模样。
*
三天法事,第三天中午,李家二老下葬。
这冬日里没谁爱出门,丧事办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办完丧事的第二天,林振德负着手从外面回来,他戴着皮帽子,围着个棉花缝的围脖,眉毛上都有了霜雪。
他推门进堂屋,带进了一阵冷风和霜雪,屋里的那点热乎气瞬间就消失了大半,何氏张口就吼:“没事不能少出去?你这进进出出的,你不冷,我们还冷呢。”
林振德关上门,搓着手坐在了小炉子旁,嘿嘿一笑,明显被媳妇骂了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难得这样情绪外露,何氏偏头瞅他一眼。
林振德又嘿嘿一笑,靠近媳妇道:“有好事。”
何氏扬眉:“什么好事?出门捡钱了?”
“比捡钱更好的事。”这会堂屋里所有人都在,林振德小声道:“李家那堂兄弟三个为了那个老宅子吵架呢,他们几家不缺房子住,都想把房子折给兄弟,只想要钱不想要房,我听说在吵架,干脆就去了一趟……嘿嘿……房子连同后面的三分菜地,加起来十八两银!”
何氏皱眉:“有点贵啊。”
“可以还价嘛。”林振德小声,他实在是厌恶透了和兄弟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父亲也住在这个院子里,一把年纪了,好多活拿不起来,偏偏二哥又受着伤,老四是个脸皮厚的,他看不惯,就只能自己伸手帮忙。
不管二房还是四房,包括二老,都总念着三房人手多,遇上事,就想使唤他们父子。
还不如搬走!
分家前,林振德没想到能挣到这么多银子,搬出这个院子离他很遥远。
如今家里还有六十多两银子,拿一半出来造房子……就是买地的事情还得往后挪。
而且,有件事夫妻俩就私底下商量过,赤灵芝和紫灵芝都是闺女找到的,现在闺女又定了亲,成亲应该就是明年的事……二人想给闺女多备点嫁妆。
林青武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有孕了的妯娌二人也很心动。
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两人肚子里又各自揣了一个,现在他们虽然有自己的房,可都要带着孩子睡,那床就三尺多宽,夜里很挤,再多一个孩子,估计就睡不下了。
谁不想要新房子?
李家的宅子占地挺宽敞,等修了新房子,兄弟三人各自至少都能分到两间屋。
屋子里气氛热烈起来。
何氏嘱咐:“没有拿到契书前,谁也不许吭声。大房那边是个无底洞,到时一个孝字压下来,咱家多少银子都留不住!”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敛住,极力收敛眼中的兴奋。
冬日里天气短,天快黑那会儿,三房晚饭都没吃,何氏与林振德出门了。
出门时刚好被牛氏看见,喊了一声弟妹,何氏假装没听见,她又跑到三房的小堂屋门口来问:“麦花,天都快黑了,你娘干什么去?”
林麦花故作茫然:“啊?出门了吗?”
牛氏:“……”
“你这丫头,都定亲了,怎么一点眼色都不带?傻乎乎的,小心到了婆家被长辈嫌弃。”
余氏探出头:“二伯母,赵叔才不是那种多事的人。你怎么就不盼着小妹好呢?”
*
何氏二人这一去,深夜才归。
两人顶着风雪进门,眼神里却都是兴奋之意。
“成了!”林振德并没有那种他当家做主就不让儿女知晓家中大事的霸道,“已给了一两银子的定钱,村长和李家还有林家的族中长辈做见证,已定的私契,就等着雪化以后进城办白契。”
白契落到名下,才真真正正属于林家。
何氏满脸兴奋:“不光是房子和菜地,还搭上房子右边那一亩多石子地。”
李家二老年轻时三子一女,那时候二老也有雄心壮志,他们房子后面是一片荒山,估计二老觉得那一片近,跑去开荒,结果刨开后一亩多地全是石子,过于贫瘠,地锁不住水,种倒是能种,就是不出粮食。
荒地靠养,专门去密林里挖腐土来盖,兴许十年八年后也会变成肥土,可惜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出事,二老的心气渐渐被磨灭,这么多年了,石子地并没有养好,种什么都不出,稍微一点干旱,苗都要被枯死。
李家兄弟三人大抵是看出来林振德很想要买个宅子搬出去,非要把那一亩多地搭着一起卖,还收了七两银子。
荒地六两一亩,差不多一亩半了,李家兄弟估计也怕卖不掉,并没要高价。
房子加上那片石子地一起,谈成了十九两!
雪化后办白契时付完剩下的银子……银子没付清之前,林家人不能在宅地上动工,最多就是种荒地,若是最后没买成,还要付李家兄弟那一亩多地的地租。
说到底,林家日子怎么过的,村里人都看在眼里。李家兄弟并不觉得林振德真能拿出这笔钱来。
林振德买下石子地,并不是想养田,他这半生简直吃够了兄弟几个一个锅里搅的苦,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和做法,看不惯别人是常事,别说妯娌之间经常呛呛,就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都越来越薄,完全不能和小时候相比。
他冷眼看自己这几个儿子还算齐心,这都只是暂时的,若是继续一起过,家里还越来越穷……天天吃糠咽菜,还得防着别人多吃了一口糠咽菜。那最后兄弟也会变成仇人。
石子地不养,到时拿来造房子,就像是赵家兄弟一样,每个儿子一个小院,房子造好,干脆分家算了。
这些只是林振德心里的想法,家里银子买了宅子后,将将够造房子……可是女儿开年要出嫁,得先把女儿发嫁了再说。
大不了,开春后先建一个小院,搬出去再说。
不然,开了年二房的地种不过来,老头子肯定要让他帮忙,帮吧,自己憋屈又委屈,若是不帮,他又成了不孝子。
“开春建房!契书没过之前,你们一个个都给我闭紧了嘴,若是走漏了风声,明年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还能赚到几十两。”
众人神情一凛,纷纷保证自己会小心行事。
*
三房买了个宅子,买了荒地,日子还和以前一样过。
林麦花从来就没有烧过炕,每天夜里炕都是暖的,一直要暖到第二天的中午。
家里几个女人天天做针线,买回来的那点料子很快做完了,于是又开始纳千层底。
当下人穿的鞋子都是千层底,纳多少都用得完,而姑娘家出嫁,带的千层底越多,证明姑娘针线越好,娘家也宽裕。
于是,婆媳三人卯足了劲帮林麦花纳鞋底。
林麦花虽定了亲,却还以为嫁人离自己很遥远,赵家都没有提婚期,看着越来越多的底子,她忽然有了紧迫感。
用何氏的话说,雪一化,家家都会忙起来。家里的地种完了,父子几人还能出去帮别人。到那时,可没空再拿针线。
林老婆子一直是妯娌三人轮着伺候,每天都要换不少衣服和被褥来洗,原本何氏还有两个媳妇搭把手,如今两个儿媳都有了身孕,她也不敢让儿媳洗被褥……本来她就没想把这件事情推给儿媳。
这么脏的活,她自己都不想干,可谁让那是自己婆婆呢?
那是她婆婆,她摊上了只能伺候……又不是儿媳妇的婆婆,凭什么使唤人家?
相比何氏心里不愿动作却麻利,高氏轮了几次后不干了。
换下来的脏衣,她洗了几次,这天早上又给婆婆换下衣裳后,看着外面天寒地冻,回头又见男人窝在床上睡得死猪一样,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
她去伺候婆婆都是半个时辰以前的事了,这男人却心安理得的躺着,好歹起来做个饭也好啊。
越想越气,她摔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