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路口。
怀中的那张白契滚烫,他时不时就摸一摸,想赶紧回家拿给你媳妇看……这是一家子以后安身立命之本。
有了这块地,几个儿子的宅地都有了着落。
也让林振德生出了信心,他并非一无是处,哪怕离了爹娘,也能让全家越来越安稳……这也证明他执意分家的决定没有错。
身为一家之主,林振德身上压力很大,就怕自己错,还怕错了改不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林振旺掐着时辰姗姗来迟,空着手,什么都没买,旁边有林振文陪着。
一行七人,货物很多,租马车是必然。
可是从城里回镇上,很难找到顺路的马车,让那些车夫专门跑一趟,要的价钱特别高。比来时贵一半。
李家兄弟来的时候愿意包圆了车资,那是因为他们迫切的想要拿到卖宅地的十八两银,这回去,几人也不急了。
林振德见状,提出平摊。
林振旺不满意:“我们就两个人,你们那么多货。我俩只出一份车资。”
林振德发现自己占有了白契以后底气很足,以前还有耐心跟这个弟弟讲道理,这会儿压根不想忍他:“那你们俩就别上,另找马车,我们五个人平摊就是!”
李家兄弟深以为然。
难得进城一回,大家都默认了要带货物回去,两人自己不买,怪得了谁?
李吉出声:“你要是觉得亏了,赶紧去附近买些。”
林振旺还真的跑去买东西了。
夫妻两人在厨房里折腾了一个多月, 厨房天天飘香,肯定是赚到了钱的。
林振文懒得等,自觉和村里的李家兄弟不是一路人,认为聊不到一起。于是也在附近走了走,买了两封点心。
七个大男人挤了满满一车,车夫不乐意了,嫌弃他们太重,让他们分两车。
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总算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林振德兄弟三人的车里多了个李族老。
因为李家兄弟买的东西更多,所以林振德他们这边多拉一个人。
多一个人挤,多一个人摊车资,众人倒没有不愿意。
李族老来的时候昏昏欲睡,往回走了,特别精神,聊着聊着还问林振德何时动工。
“我会翻老黄历,你还别不信,造房子是大事,千万马虎不得,你动工之前,千万来找我帮你看一看,选一个良辰吉时。村里赵家动工前,也是我帮着看的时辰。你看房子直到造完都一切顺利,没有出半点岔子,所以,时辰很重要……”
林振德心头咯噔一声,又想着白契已到手,很快镇定下来,笑道:“那就麻烦您了,放心,绝不让您白干,回头我请您老喝酒。”
李族老摸着胡子笑,大气地道:“以后就是邻居,别这么客气。”
旁边的林振旺兄弟俩一头雾水。
林振文质问:“什么邻居?”
声音发狠,自生凌厉。
林振德面色如常,看向自己这个全家引以为荣的兄长,语气平而缓:“哦,年前李大伯去了,他们家的房子空了出来,咱们那院子太挤,我就跟李平他们商量着把地方买了下来。”
林振旺嗷一声,吓得外头的马儿都慢了一步:“买房?你买房了?”
第45章 回家路上 “嗯呢。”林振德看……
“嗯呢。”林振德看着他, “很奇怪吗?家里那点地方,分家后兄弟三个睡的屋子转个身都不行,我两个儿媳妇年后又要生孩子……添丁是好事, 多子多福, 总不可能让孩子生下来没地儿住吧?”
林振文冷冷看着他,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花了多少银子?”
他语气不是好奇,而是质问,还带着点被隐瞒的怒火。
林振德从来就知道大哥在兄弟几人里地位超然,大抵是因为读过书的缘故, 父亲有大事, 包括家里有多少银子,银子要用到何处, 从来都只找大哥商量,他们兄弟几个,干活吃饭就行。
偶然偷听到一句,还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他没瞒着:“十九两。”
本也瞒不住, 村里人都好打听,得知李家二老的宅子易主, 绝对有人问, 李家那边肯定会说出去。
“这么贵?”林振旺惊呼。
林振德感觉自己这个四弟就跟个猴子似的, 也就是这马车里地方太小,不然,他真的要上蹿下跳,估计还要抓耳挠腮。
说李家人东西卖得贵, 这话李族老可不认:“贵吗?那个宅子加三分菜地,还有后面一亩多的石子地,才要十九两 , 哪里贵了?”
他开始列举那片地的好处,“石子地后面就是荒山,若是得空,还可以继续往山上挖。也就是那兄弟三个有房子住,有田种,不然,这房子绝对不会卖出来。”
林振旺闭了嘴,他很少去李家那一片,但李家二老有一片石子地还是知道的……那片地草都不爱长,看着就贫瘠荒芜。
“那石子地什么都种不出来,拿来做什么?”
李族老眼神意味深长:“你三哥既然买了,自然有他的用处。白契已成,上面还有衙门公印,反悔也迟了。”
“不反悔。”林振德忙表态,“置办家业是大事,我们全家都商量过,觉得划算才买了下来。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我自己觉得不亏就行。”
李族老帮自家晚辈说话,语重心长道:“老三,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绝对不会坑你,那块地,你肯定有得赚。”
马车中安静下来。
林振文脸色铁青,由青转白,煞是好看。
林振旺就很好奇:“三哥,你之前买了板车,后来买了驴,现在又买了宅子,哪来这么多银子?”
林振文才知道三房分家以后置办了这么多的东西,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借的!”林振德叹气,“我想着机不可失,又去找了未来女婿商量,他说服了他爹。”
“啊?”林振旺感觉赵家人脑子有病,“十几两银子,说借就借了?不怕你还不起?”
林振德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赵家没买地,就是想留着银子给东石成亲,我先挪用过来了。”
言下之意,还不起可以不还,反正自家要赔一个闺女给他。
林振文紧皱眉头。
他感觉自己才回城一两个月而已,怎么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简直超出了他的掌控。
“三弟,你糊涂。麦花长得好,人又懂事,我之前就跟娘说过,以后要给她在城里找个婆家 。你这就把闺女放村里了,简直是误了她!你是自己种地没种够,好不容易闺女能跳出农门,你也要把她拽回去?”
林振德胡诌说自己问赵家借了银子,防的就是大房又打女儿婚事的主意。本以为是自己小人之心,没想到亲大哥真的是个小人。
“定都定了,那我还问赵家借了一笔钱,如果要退亲,还得先还钱,家里还不起这笔银子……”林振德叹了口气,摆摆手,“麦花没福气,谁让家里穷呢,我们夫妻辛辛苦苦养大了她,如今让她出嫁给她几个哥哥换一个宽敞的地儿住,也不算亏。”
“短视!”林振文气急,指着弟弟骂,“你啊你,一点脑子都没有,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没读过书,是不如大哥眼光长远。”林振德闭上了眼睛,看是郁闷,实则一颗心早已欢快地飞回了家。
马车到了镇上,日头短,天色已渐晚,林振德拿不了那么多的东西,倒不是力气不够,而是东西太琐碎了,拿了这个掉了那个,万一在路上摔了,再砸坏个一两样,实在不划算。他在马车上就打算好了,在镇上相熟的商户寄放一日,明日带着儿子来取。
结果,马车刚停下,林振德就看到风雪中有两人匆匆而来,正是二子和三子,跑在后头的林青冬还拖了个板车。
泥泞路上不平,板车被拉得东倒西歪。
林振德咧开嘴笑了:“你俩来得正好。”
东西挺多,小坛子里装了油盐酱醋,也堆了大半马车。
父子三人往马车上装东西时,林振文兄弟俩就在旁边看。
镇上到村里这一路不远,刚下过雪,路上泥泞不堪,实在不好走,天又快黑了。几人都默契地决定同路。
看着马车上还有空余地方,林振旺提议:“把我这些也拉上,我帮着推一推。”
他东西是在城门口那条街买的,别看买东西的时间短,油盐酱醋和粮食料子样样都不少。
林振德顺手就拿起他边上的粮食要往板车上放,林振文出声了,他方才就看着泥泞的道路直皱眉:“我得坐板车,走不了路。”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林振德早就发现大哥穿的是棉布鞋,千层底很白……城里所有的街道都铺了青石板,之前下雪也有人扫雪,因此,街面上干干净净。他们是在青石板路上坐的马车,这到了镇上,下马车的地方有青石板,可往村里走就是泥泞的道路,被人走过,有些地方踩成了湿泥巴,完全没有下脚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