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去灶房找了父亲:“爹,家里有饭吗?”
林老头立刻扬声对着外头喊:“赶紧做饭!”
分家以后,林老头只能吩咐二儿子和二儿媳。
牛氏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盆给砸出去。
她还真不敢反驳公公,于是进厨房做饭。
那边牛氏忙活着,灶前林老头一边给儿媳烧火,一边问大儿:“你娘这伤,送进城能治吗?”
牛氏支起了耳朵。
兄弟俩去城门口之前找大夫问过。
大夫不愿意看这种隔山病。
就是病人没来,让旁人来问病症,大夫又没看到病人,根本没法治。
有医德的大夫在没看到病人时不会配药……一来药不对症会延误病情,二来,也怕被人讹上。
兄弟二人问了两家医馆,大夫的说法都是一样的。摔了之后不知屎尿,算是摔得很重,年纪大了更不好治,至于能不能治好,得看了再说。
等于林振旺白跑了一趟。
林振德给两个媳妇配安胎药时也问过大夫,大夫说的也是先把病人送到他那儿,他亲眼看过才知道能不能治。
“我又问了两位大夫,都说要见到人才行。”林振德一边喝热乎乎的粥,一边叹气。
何氏不赞同:“外头这么冷,槐树村去镇上的路全部都是湿泥巴,板车推货物还行,拿来推人……万一翻了,那不是要伤上加伤?”
“也不能不治啊。”林振德随口道:“看大哥怎么说吧。”
三房四房刚刚吃完饭,桃花就过来喊了,让林振德去大房商量事。没有叫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但何氏厚着脸皮撵去了。
许多林振德不好拒绝的事,就得她出面。
三房没想过占别人便宜,但却绝不老实吃亏。
父子五人围坐在灶房前。
林老头问过了三个儿子,确定所有的大夫都让把人送进城里,道:“把你们叫过来,就是问怎么进城。”
四个儿子谁都不吭声。
林振文出声:“您怎么说,儿子就怎么做。”
林振旺翻了个白眼,老大当然愿意听二老的,因为在二老最偏心老大,无论谁吃亏,都不会让老大吃亏。
“拿老三的板车把人推到镇上,二兴腿脚有伤,就不折腾了,你们兄弟三个把人送到镇上……如果人手不够,让青武他们帮忙。”
何氏心中愤愤,她就知道。
家里的任何事但凡需要大家合力,三房永远都要出力最多。
不过,这是为了给婆婆治伤,做孙子的孝敬祖母那是应该的,她若是不答应,不光自己不孝,儿子也会落下一个不敬长辈的名声。
林老头自顾自继续道:“到了镇上,直接租马车进城。”
林振文有些迟疑:“爹,我打听过,伤成这样,多半……”
“你不给你娘治伤?”林老头一双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治好了,她也不用儿媳妇们在床前伺候,这是给你们省事!”
林振文哪里还敢劝,立刻就闭了嘴。
牛氏眼眸一转:“咱们镇上的大夫是比城里的差得远。娘最好是在城里治好了再回来,本来就有伤,折腾来折腾去,伤上加伤,更不好治。”
林振文皱眉:“我家没有多余的屋子。”
此言一出,林老头拿着吹火筒的手一顿,屋中静了一瞬。
何氏心下呵呵,麦花进城帮大房干了两个月活,那会麦花可没住外头。
那院子既然能住麦花,麦花走了,自然就能再住一个人。
“没多余的屋子你就给我打地铺!”林老头抬眼,严厉地看着长子,“我和你娘这辈子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是读书人,即便没算过账,想来心里也有数。你城里的房子也是我们帮你……租的!有你的地儿,自然就有你娘住的地儿!”
林振文低下头。
送人进城看病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林振文转而看向门口的三弟妹,半真半假玩笑道:“爹,我听说老三买了地,这是件大喜事。弟妹,你得请我们吃顿饭。”
林振德买了地的事只有兄弟俩知道,林振旺进门就回房烫脚吃饭,林振文先去见了娘,直到这会儿才找到机会说这件事。
林振旺翻了个白眼,老大这话,分明就是在挑拨父亲教训老三。
林老头一脸惊讶,看向老三。
林振德主动道:“儿子买的是李家的房子,连同后面那片石子地一起买了,银子是从赵家拿的。”
林老头皱眉:“亲都还没结,你怎么敢要人家的钱?你脑子有病啊,又不是没房住。瞧瞧你张狂的那个样子,又买板车,又买驴,现在还卖房子,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你欠赵家那么大一坨银子,以后麦花嫁过去,怎么抬得起头来?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我商量?怎么,分了家了,老子就管不得你了?”
林振德低着头听训。
何氏在门口也没吭声。
一时间,厨房里只有林老头尖利的骂声,但他也没骂多久就歇了:“等你全家饿肚子的时候,老子再跟你说。对了,缺钱了别来问老子要,老子没有!”
林振德这才回了一句:“儿子从来就没想过求您帮忙,开春了地里草多,大不了就吃草,肯定饿不死人。”
这不软不硬的话,瞬间让林老头勃然大怒,他手里的吹火筒朝着儿子就砸了过去:“滚!”
林振德麻溜滚了。
兄弟几个回来时又是大风又是大雪的,一整夜寒风呼号。
早上起来,大雪没停,院子里又是一尺多深的雪。
三房父子几个又开始顶着大雪吭哧吭哧扫雪。
林振文站在屋檐下,看着父子几人忙活,又看了一眼正房和老灶房。
“三弟,你分得可真清楚。”
何氏前两天从娘家拿了一些姜来,怕父子几人扫雪后着凉,她正在熬姜汤,听到这话,一步站了出去:“你当然希望大家还跟以前似的一个锅里搅。大哥,我家的板车和驴,都是开山后找山货卖了换的,如果没分家,这些东西置办不下来,而银子……呵呵……”
第47章 过年 一 如果合一起,兄弟几……
如果合一起, 兄弟几个开山后寻到山货卖到的钱,同样也分文不见,全都要供养了林振文。
高氏一听大伯哥有将全家合一起的苗头,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 她也绝对容忍不了, 一步站到屋檐下:“大哥是因为从家拿到的银子少了,知道了分家的区别,在这儿怨三哥呢。”
她叉着腰嘲讽道:“大哥,不是我说你, 你都做祖父的人了, 怎么还好意思让一把年纪的二老供养你读书呢?供到哪天是个头啊?是不是要供到你死?”
“我给爹娘挣脸面了。”林振文振振有词,“你以为读书那么容易?”
“这脸面可真贵, 爹娘愿意花钱买,我们可不乐意!”高氏啐一口,“也就是我没钱,不然, 我也搬出去。”
林老头并非不知道自己多年以来的偏心,让家里的几个儿子对他们二老怨念丛生。今天这么大的雪, 去镇上是不能了。瞧这样子, 大雪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估计接下来几天都不能成行。
“振文,快来吃花生。”
年轻人叫花生,成亲时都会备一把,早生贵子嘛。
而年长的人喜欢叫长生果, 吃了能长生。
林振文退进了灶房,他发现娘倒下之后,两个弟妹的嘴是越来越利了, 以前可从来不敢这样跟他说话。
确定不进城,林振德实在压不住心中的兴奋,又去了李家二老的宅子……不,现在是他的了!
后面的石子地里一片荒芜,去年种的麦子,麦秆子还在,可惜杆子又细又矮。
他用脚丈量了一遍,确定三个儿子各造一个院子绰绰有余,还能各自养几分菜地,这才欢欢喜喜回家吃早饭。
众人天天在家猫冬,一天只吃两顿,有些人家为了省粮食,只吃一顿。
三房的门口和房顶,在吃早饭之前扫了个干干净净,可惜雪下得太大,吃完饭后又是白茫茫一片。
林老头看着外面的大雪,无奈地搬了梯子上房顶,林振文见了,急忙去帮忙……扶梯子送父亲上房。
高氏出来倒水,看到这情形,嗤笑一声:“爹啊,这就是您老的孝顺儿子,好孝顺哦!”
林振文只觉脸上发烧,知道四弟妹在嘲讽自己,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好多年不上房顶,有点怕高。万一摔下来,那可不是玩笑。”
话赶话,高氏随口道:“说得好像爹摔下来就是开玩笑似的。”
说完后惊觉自己失言,这有点像是诅咒公公从房顶上摔下来。高氏对大房和林老头都满腹怨气,说错了也不愿意道歉,端着盆子扭身进了她的大厨房。
昨儿买回来的东西不少,能做好吃的。
这天闲着也是闲着,多吃点要暖和些,她不差钱,也想请三房帮着做炕床。
可惜三房不乐意赚这个钱,说是来年开春,等到春耕忙完后才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