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是未婚夫妻那会儿,有两天赵东石老是送东西给她,何氏还私底下找闺女谈呢,说姑娘家要矜持,万万不可在成亲之前与男人过于亲近,还举例说村里谁家的姑娘成亲之前就失了身,结果退了亲,被逼到上吊自尽。
丁氏没有插嘴,麻利地将青杆上的叶子扯下来,老的嫩的分开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邦邦声。
但凡想起这种梆子声,就是村里来了货郎,有些是卖麦芽糖的,有些是卖针头线脑各种杂货。
货郎们走村串巷,有时候一个月要来几个,有时候一个月也等不来一个。
村里的妇人们有些一年都去不到一回镇上,每次有货郎来,村头都会特别热闹。
赵家来村里住不到一年,丁氏也碰上过好几回,立刻起身,拉着满满就跑了。
赵东石催促:“你也去瞧瞧。”
林麦花刚刚成亲,针头线脑这些早已备齐,油盐酱醋夹墙里多的是,不过,她还是出了门,准备看热闹。
原先在娘家,母亲去村头会带上她,但不会待太久,回家又要把她带回家,不许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小时候贪玩,林麦花还因为这挨过骂,说是那些货郎不一定只单纯卖货,还有拍花子。看谁家孩子落单,可能会跑来偷。
林麦花住村头,妯娌俩到时,货郎面前一个人都没有,但远处有妇人带着孩子过来了。
来的这个货能卖的都是女人用的东西,针头线脑,花帕子,头花首饰,还有几双绣花鞋,有巴掌大那么小的布头……拿来做月事布正好。
丁氏给满满挑了一朵小头花,又买了几片布头。哪些小小首饰她拿起来看,看完问了价,又放了回去。
很快围拢了三四个妇人,这时候桂花来了,身后跟着赵大山。
赵大山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尽管选,选好了我帮你买。”
两人已是未婚夫妻。
私底下说桂花的人不少,也有人说赵大山是个冤大头,捡别人玩烂了的女人,但明面上,众人不会把这话说到赵大山面前,听到这话,开他的玩笑:“呦,这么疼媳妇?桂花嫁你,可算是嫁对了。”
赵大山很爱听这话:“给自己女人买首饰,那不是应该的吗?你男人没给你买,那就是不够疼你,回家问他要。”
说话的妇人笑容僵住。
桂花扯了扯赵大山的袖子:“别胡说!大康哥对嫂子好着呢。”又道歉,“嫂子,他是个直肠子,你别生气哈。”
赵大山已经去拿货郎箩筐上的首饰了,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然后财大气粗地问一起多少银子。
桂花揪他的袖子:“儿媳妇看着呢。”
丁氏脸色不太好,退到了旁边:“麦花,咱回吧。”
两人转身往回走。
只听到桂花说:“儿媳妇都不高兴,这些还是不要买了。”
当着人前,赵大山可不愿意失了面子:“老子的银子,老子爱买就买。”
妯娌俩进了院子,丁氏叹气:“麦花,家里打猎应该有一些积蓄,可也经不住爹这么花。而且……”
那些银子是父子三人一起进山赚来的,公公没给兄弟俩人分钱,只是承担了家里的开销。如今却拿着银子朝别的女人献殷勤,岂不是兄弟俩赚的钱也拿去讨好了后娘?
“咱亲婆婆都没得到兄弟俩的孝敬呢,她一个后来的,凭什么?”
林麦花没吭声。
丁氏看了过来,非要让她说句话。
林麦花只好道:“我才过门几天,管不到公爹头上啊。”
“也对。”丁氏用手捂着胸口,“我就是舍不得钱,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是他们进山拿命换来的。他怎么能不疼亲儿子呢?”
大抵是心里不痛快,等到吃晚饭时,丁氏都没出来。
林麦花前两天心头压着事,饭也没好好吃,还真的有点饿。
桂花做菜舍得下料,油盐不少,炒出的菜味道是真不错,林麦花一连喝了三碗粥。
吃完饭,桂花告辞,赵大山送她回家。
林麦花收拾了碗筷进厨房洗,赵东石要帮忙,丁氏进了厨房,他只好退走。
“嫂子,今日熬的粥不错,我给你盛一碗?方才我给你留了菜,不是剩菜,是提前分出来的。”
丁氏笑了:“麦花,你有心了。”
她确实是饿了才出来,哪怕她自己不吃,也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而且,满满很粘着她这个亲娘,方才吃饭时,孩子他爹无论怎么叫,满满都不肯出来。
母女俩坐在站前吃饭,林麦花动作麻利地洗碗。
丁氏愁得饭都吃不下:“麦花,你说桂花婶儿以后要是还这么……日子该怎么过?”
村里长辈提前分家,二老都是跟老大住,丁氏简直恨不能自家是老小。她不是个能忍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可又不擅长吵架,架还没开始吵呢,眼泪就先不争气地出来了。
偏偏男人又是个孝顺的,刚才她说公公花了许多银子买首饰送给桂花,男人还骂她多嘴多事。
林麦花摇摇头:“不知道,我嫁过来的时候,也没提前说会有一个继婆婆。”
关于这事,何氏有些窝火,第一回 觉得亲家不靠谱。
要成亲早说啊,事前提都不提,忒不厚道了。
也就是念着女儿用不了多久要分家,不然,何氏会更生气。
生气归生气,娘要嫁人,爹要再娶,谁拦得住?从来就没有儿子儿媳管到父亲头上的道理,他们这些亲家,就更管不着了。
日子总要往下过。
一夜无话,天才蒙蒙亮,林麦花鼻子很痒,打了个喷嚏,才发现是赵东石在使坏,他拿干草扫她耳朵来着。
“想不想起?不想起我就一个人去。”
林麦花还是很喜欢去镇上的,小时候去镇上买不到东西,光是给眼睛过年,而且村里到镇上的路对于孩子来说不算近,她那会也没少跟着跑。
“要去!”
两人出门,刚好隔壁的赵大山也出门。
“你俩这是要去哪?”赵大山看了看天,“有正事?”
第63章 打井 赵大山这日子过的,什么……
赵大山这日子过的, 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东石提醒:“今天打井,我们要去镇上接人来。”
赵大山恍然:“哦,这么早?”
“我们走路去。”赵东石强调, “接人来是为了干活的, 中午再去接, 同样要付一天的工钱。”
赵大山一拍额头:“那你们别急着走,我找了牛车,一起去吧。”
现在农闲,家家户户都在拔草, 牛儿养得膘肥体壮, 庄户人家这时候也舍得拉牛出来赚几个闲钱。
有牛车坐,赵东石也不客气。
牛车拉着桂花来的, 赵大山含笑坐了过去,二人依偎在一起,真的比年轻的未婚夫妻还要黏糊。
赵东石懒得看。
车夫算是桂花前头男人的堂兄,一路上不爱说话, 到了镇上,赵东石带着媳妇先去喝了肉粥。
林麦花坐下喝粥时, 一脸追忆:“我小时候只喝过一回这家的粥, 感觉味道很美很美。这种黄米, 我们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偶然吃几次吧,还往里加好多野菜,又苦又涩, 一股草腥味。”
赵东石笑道:“以后我常带你来喝。”
林麦花忽然瞄了他一眼:“刚才直接就奔这边来了,难道你知道我爱喝这粥?”
她倒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几个哥哥和赵东石一起进山打猎时闲聊提及她爱喝粥。
赵东石眼神左右飘忽:“是巧了, 我也爱喝。”
林麦花哦一声:“我还以为是大哥告诉你的呢。那一次,一碗粥是我们兄妹四个分的,我先喝,他们喝过一轮,还剩下半碗,一个个都说饱了,非逼着我喝。”
说到这儿,有些心酸。
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二三岁的少年郎正是能吃的时候,平时油水又差,几乎每顿都吃不饱,像这种粥,喝上个十来碗看会不会饱。
赵东石想了想:“让摊主给咱们装一锅,一会给大哥他们送去。”
“不用!”林麦花摆摆手,“其实我熬的粥味道也不差,买点肉回去,我熬给你喝。”
吃过饭,天早已大亮,两人去了约定好的地方接了匠人回村。
这期间,林麦花二人在街上转了转,赵东石什么都想买,但林麦花舍不得花钱,两人最后只买了一包点心。
打井的匠人赶着牛车,车上装着打井需要用的物什,虽有牛车,大家却都跟在旁边走着,因为那些东西很重,牛已经很辛苦。
往村里走时,遇上了姚林。
姚林看见林麦花,眼睛一亮:“麦花,你们这是从哪来?”
“接人打井。”赵东石上前一步,将媳妇大半个身子挡在背后,“你呢?”
姚林见赵东石这般戒备地防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个贼似的,心里有些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