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可是属于赵大山自己的那笔银子买了田分给两个儿子。
赵东石吃过饭, 又重新打水去茅房旁边的小间洗漱,因为干净的衣裳借给了爹和大哥, 这回只有冬天的棉衣了。
林麦花有给他做一套新衣, 还没上过身, 这回刚好用上。
赵东石洗完后倒头就睡。
林麦花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缝补衣裳,那是赵东石昨天穿回来的,身上到处都破了,不止如此, 回来后没有了往常的黏糊,也没试图找她亲密。
她刚刚进去悄悄看过,赵东石身上好多擦伤, 腰背上淤青了一大片。
进山哪有不受伤的呢?
以后还是少去。
要不买点田?以后留在村里种地?
林麦花心里胡思乱想,手上一点不停,又盘算着晚上吃什么时,丁氏过来了,让过去一起吃晚饭。
“爹吩咐的,又拿钱让婶儿去村里买了一只鸡回来炖。”
林麦花答应了。
丁氏又嘱咐:“你不用过来帮忙,婶儿做饭。”
赵大山出钱,桂花做饭,只是借大房的地方吃饭。
傍晚,林麦花二人过去时一眼,就看到了李保兰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又青又黑,一看就没少哭。
她低着头,很不好意思的模样,等到饭菜上桌,也没有坐下,而是拿碗盛了,自己悄悄回房。
丁氏虽认为这个小姑子言语不当,却也真心觉得她可怜。亲生的奶奶当着众人的面骂她,和当年她在娘家的处境差不多。
而且小姑子的话不多,不是特别勤快,但也不懒。丁氏喊了两声,李保兰反而跑得更快了。
桂花又在抹泪。
“我要是不改嫁,也不会出这事。从嫁进李家门的那天起,老婆子就一直看我不顺眼,一天到晚都在骂我,我为何会跑到镇上去住,就是因为受不了她。好像只有男人才配做李家人似的,姑娘在她眼里都不是人……可怜我的保兰……”
赵大山皱眉:“回头我去找李家的男人谈一谈,如果他们管不住那个老婆子,下次我就不客气了。这次也就是我不在家才让你们娘俩受了委屈。”
“可兰儿是李家血脉。”桂花苦笑,“死老婆子只认钱,想要让她不闹事,只有拿钱给她。”
赵大山如今想法骤变,之前刚搬来槐花村,父子三人就赚了不少银子,那会儿他意气风发,钱没了,再进山就是了嘛。
如今他不打算进山,那片密林再是金山银山他也不会再去取一个子儿,想要不犯险,以后就得省着点花。
换做五天之前,他肯定会问李老婆子到底要多少银子才能消停,直接拿钱消灾。
“真当我赵家是冤大头?”赵大山呵呵,“骂几句就有钱拿,哪儿有这么好的事?现在你又不是李家妇了,怕她做什么,直接骂回去就是!什么孝不孝的,太注重名声,日子就过得憋屈。你是希望有个好名声一辈子都窝窝囊囊,还是希望过得畅快肆意?桂花,人生短短几十年,咱们的日子都已过了半,你要想开一点,别被人拿捏了。回头她再来骂你,我不与女人动手,直接去揍她儿子。”
桂花抹泪的动作一顿,惊讶地抬头看向赵大山。
林麦花低头喝汤,嗯,挺美味的,她嘴忙,说不了话,耳朵不闲着就行了。
*
一转眼,村里开始抢收了。
天空黑压压的,像是要下大雨。
也不知道这大雨要下几天,众人是一刻也不敢停,赵东石和林麦花也没闲着,跑去帮林家抢粮食。
就是刘地主,都跑来庄稼地里瞧了瞧,还催着林家赶紧收粮。
林老头急得嘴上直冒泡,这正值秋收的关头,家家都有粮食要收,拿着银子都请不到人帮忙。
三房自家二十多亩地,又有俩大肚子随时会生,自己都忙不过来,自然指望不上。林老头只好去找自己的小儿子。
四房也种着几亩地呢,高氏卖点心赚到了银子,不愿意下地,最多就是帮着打下手。
林振旺如今很听媳妇的话……虽说家里存的银子没在他手里,到底有多少,他心头都有数。如今他能吃饱穿暖,天天有荤腥,可都是媳妇给的。
别说媳妇自己不愿意去收粮食,他都不舍得媳妇去吃那份苦。那双招财手,可不能被地里的庄稼给磨糙了。
高氏也不想让两个闺女去做事,姑娘家家的,好不容易关在家里捂白了,一个秋收晒得黢黑。
两个小的才七岁,跟去地里也是到处疯跑,干脆也关在家里。
合着四房一家六口,明明都是能干活的……别家七岁孩子在秋收时,必然要帮忙,能干多少算多少。
说起来是一家六口,却只有林正旺一个人忙活。
林老头着急上火,瞅见小儿子不慌不忙,骂道:“你是家里的牛吗?那么多的活呢,把你媳妇妻儿也带上啊。”
林振旺能够猜得到老头子的想法,不就是想让他拼死拼活把粮食抢收回来以后帮大房么?
粮食烂在地里确实很可惜,林振旺村里长大的孩子,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尽量多抢点粮食回来。
可是亲爹这么算计他,又让他很烦。此时他忽然就明白了往常三哥的暴躁,当爹的总想着让儿子带着一家子拼死拼活为大房白干,搁谁都暴躁。
“爹放心,干得完。”
林老头:“……”
“我这十几亩呢,你就不能搭把手?”
“说得轻巧,你一把年纪的人了,一个人扛十几亩地,那叫搭把手?直接让我替你干算了。”林振旺最近经常跟着媳妇进城做生意,嘴皮子也练出来了,“你大儿是宝,是祖宗,也别拿我们当傻牛傻马。”
林老头气急:“一家人,你也忒计较了,这是我教你的吗?一个个的都被媳妇给带坏了……”
林振旺打断他:“你不计较,那能不能许我去大房地里收回来的粮食都归我?”
林老头:“……”
“你大哥读书费钱。我就不明白了,你媳妇娶进门是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中活计的,你把人当祖宗一样供着……”
“大哥读书是费钱,跟我有个屁关系,他的功名又不能分我一半。我也要吃饭的!”林振旺往常都不愿意跟父亲吵,今儿眼看父亲算计到自己头上,气得他将往常的怨气都喷薄而出,“我供着我媳妇怎么了?爹娘让我吃糠咽菜,分家后她天天细米白面地养着我,这才夏天,冬天的棉衣就做好了,十斤的被褥都给我准备了两床。爹!我的亲爹,我闺女都十岁了,转眼这辈子都过了一半,跟着你们这么多年,连一床新被子都没混上!那是家里买不起吗?那是你们不给我准备!”
“你不心疼我,她心疼我,我就乐意供着她!”林振旺一脸无赖模样,“嘿,我就不让她干活,就不让她去地里。你舍得使唤你儿子,舍得让你儿子累死,我舍不得!这么一算,我这个当儿子的怎么也比你强!好歹比你疼孩子!”
林老头被儿子的混账气得胸口疼。
林振兴怎么死的,村里人不是没有背地里议论过。
夏日干旱,他为了挑水浇地,一天到晚地跑,被太阳晒晕了摔死的!
简单点说,就是被累死的。
林老头心里不是不愧疚,哪怕大房的地是当时是二儿子主动提出要种……当时他不愿意来着,想把那些地给三房,可老婆子非要偏心娘家侄女,宁愿累点帮二房,也要让二房多点收成。
高氏在屋子里听着父子俩争吵,翘起的唇角一直就压不下去,又怕男人把公公气出个好歹,到时再被大房赖上,扬声喊:“孩子他爹,吃饭了。烙了肉饼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见没?肉饼子!”林振旺呵呵,“爹啊,您要是不供着大儿,那得吃多少肉饼子?不光您自己能吃个肚圆,我们这些儿子也不会那么苦。”
语罢,转身就进了屋。
林老头浑身疲惫,因为收粮被热得脑子发昏,再被儿子一气,鼓起来的那口气瞬间就泄了大半,一时间只觉得浑身乏力,颓然地坐在了屋檐底下。
他看着远处金灿灿的地,满心的忧虑。
林老婆子眼抖嘴抖,手也抖得厉害,走路也不方便,完全不能去地里,但她还是强撑着在家给林老头做饭。
听到父子俩争吵,她很想骂。
“白眼狼!”哪怕不去地里帮着收粮,好歹多做两口饭供他们呢?
老三也没良心,带着全家搬到村尾,平时都不回来,除非是回来拿东西。
家里忙成这样,连句话都没有。
林老婆子越想越生气,“哪天我们两个累死在家里,他们都不知道。”
她说话吐字不清,想要让别人听清楚,就得说得慢。林振旺拿着饼子出来,站在屋檐底下啃,听到这话,笑道:“你大儿孝顺,让他回来帮你收粮啊!十几亩地,您老一个人干,那得忙活多久?反正让他回来也就是一天的事,今天传消息,明晚就能到,后天就能开始收粮。别再指望我了,三哥那边你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