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非要嫁人,就只嫁给姚林!如果你们逼着我嫁给表弟,我宁愿去死!”
“孽障!”牛氏气得不轻。
林振文却觉得这门婚事不错:“手艺人怎么都饿不着,不是非得在地里刨食才叫踏实过日子。”
他很不愿意种地,不想再要一个泥腿子亲戚。
有了他这话,牛氏又拗不过女儿,只好找了隔壁的大娘帮忙去姚家试探。
姚家那边回了话,愿意找个日子相看。
谈得这么顺利,林桃花真觉得姚林是自己的正缘,两天后,全家一起去了村头的姚家正式相看。
姚家的家具是旧的,因为刚宴请过客人,屋子内外干净利索。
林桃花执意要嫁,婚事变定了下来,婚期都定在了腊月十五。
腊月很可能会被大雪封山。但林桃花说了,两家离得这么近,如果下大雪,她走也走过去了。
林桃花被人挑剔了大半年,心里恨嫁。牛氏也希望女儿在年前嫁人,尽管有许多对姚家的不满,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两家定下亲事的第二天,消息在村里传开。林麦花才知道自己以后要和堂姐做邻居。
赵姚两家中间就隔了一条路,比马家还要近一些。
离得近不要紧,大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林麦花并未受此事影响。倒是马大娘过来跟她闲聊,说林桃花是嫁不出去随便找了个人。
林麦花其实不赞同马大娘的说法:“姚家可是木工,有手艺……”
马大娘在儿子回来后有点心灰意冷:“在这灾荒年间,有些手艺根本就用不上。像我家老大,油盐酱醋都凑不齐,手艺再好,也做不出好吃的菜。木工也差不多,大家都吃不上饭了,谁还去买家具?”
林麦花:“……”
无人买家具,但总要死人。
按村里的规矩,家中长辈去世,都要准备棺材好生下葬。
她不与马大娘争辩:“大娘怎么得空过来?”
马大娘小声问:“你大哥天天进林子里,可不可以带上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
林麦花哑然。
“应该不行吧?两个官家人还在村长家里住着呢。”
马大娘一咬牙:“让他们认你公公做干爹!若是认干亲都不成,那就过继!”
林麦花:“……”
赵大山此人或许固执了些,但对家人是真的大方。
“大娘也知道,我爹前头呵护了桂花十个月,结果生下来的孩子是别家血脉,被伤得狠了。他应该不想再要儿子了。”
第103章 临盆 马大娘确实有让儿子跟着……
马大娘确实有让儿子跟着赵家父子进山的想法。她心里明白, 有村长家那两个瘟神在,这事不成!
也是在和林麦花聊天时话赶话,说到了过继上。别看她说得爽快, 实则心里也不愿意, 话出口就后悔了。
要是孩子他爹泉下有知, 发现她把儿子往外送,肯定要生气。
“这狗屁的世道,简直不给人活路。”马大娘原地转圈圈,试探着问:“那东石最近都要守着你, 他们进山缺不缺人手?要是缺人帮忙, 可以让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先过继到你爹名下,也不用分他们多少钱, 给个工钱就行。等这灾年过去了,再改回来。”
比起方才张口要过继,这提议还稍微靠谱一点。
林麦花摇头:“我做不了家里的主。”
马大娘一拍手:“等你爹回来,我找他商量。”
马家是她在当家, 从来就看不惯家里有人闲着,这秋收时节, 正该忙碌的时候, 马大娘每天看儿子儿媳闲着, 心里是真的很慌。
赵大山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真的答应了过继,他名下瞬间就多了三个儿子。还正儿八经序了齿,马楼是老大, 马槽是二子,亲生儿子赵东银反而成了老三,马小三是老四, 赵东石老幺。
说是过继,但马家兄弟还住在他们自己家的院子里,就是过继的当天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那都是赵家人去马家吃饭,只凑一张嘴,所有的饭菜都是马楼炒的。
赵东石在妻子出月子之前都不打算进山,等出了月子,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入冬了。因此,上山的人又多了三个,他丝毫不受影响。
赵大山倒是特意过来解释过,马家兄弟每人付一天二十文的工钱,打到的东西全部归两家人。
赵东石不赞同父亲的做法:“你该知道马大娘的嘴有漏,回头你们打到了东西,估计第二天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
赵大山用手捏着胡子:“不行,我得去说说。”
他飞快去了隔壁一趟,得到了马家兄弟指天发誓的保证,保证不会将山上的事情说出去。
眼看赵大山还不放心,三人又改口说不将山上的事情告诉家里人。
*
最后的那十几天,林麦花肚子长得飞快。
梁娘子三天两头地过来,有时候出门接生,不顺路也会绕过来瞧徒弟,多数时候都不空手。
看得出来,梁娘子真的把她当成了亲近的后辈。
就在八月二十六这日,林麦花一早起来就感觉肚子坠着疼,她听师父说过,这可能就是要生了。
于是,林麦花先告诉了赵东石。
家里攒下的兔子草不多,赵东石拿着刀飞快去菜地里割了一堆,做了饭后,他心里不平静,完全坐不下来,总想找点事做,把屋子里里外外的灰擦了一遍,又将地扫了,想要洗衣裳,发现今儿最早干的事就是洗衣。
实在找不到活,他去厨房,将两口锅里添满水烧上了。
林麦花看得哭笑不得:“师父说,有些人肚子要坠五六天才有反应,你是打算把这水一直烧着吗?”
赵东石握住她的手,两人坐在灶前依偎着,火光映照在二人脸上,他只觉特别温暖:“麦花,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千万记得跟我说,别觉得麻烦,别不好意思使唤我。你九死一生为我生孩子,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林麦花侧头看他:“东石。”
赵东石把玩着她的手指,想着这手总算是又白嫩了几分,应该再不会变成瘦如鸡爪,皱纹甚至比鸡爪还多,且到处都是裂口和冻疮的模样了。
“嗯。”
林麦花笑着道:“嫁给你以后,我真的过得挺好,多谢你的照顾。”
赵东石忙道:“是你在照顾我才对……”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赵东石起身去开,竟然是梁娘子到了。
梁娘子不是一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年轻妇人,看年纪,比林麦花要大几岁。
“麦花,我来看看你。”梁娘子面上带笑。
林麦花领着他们进了堂屋,看向那个年轻妇人,俩人都没见过,从方才二人一进门,林麦花就感觉到了她打量的目光,好奇问:“师父,这是?”
“我比你年长,算起来应该是你师姐。”妇人面上带笑。
梁娘子纠正:“麦花先进门,师姐妹不以谁年长来论。而且我这手艺算不得师门,你们就以名字相称。爱莲,你去取点茶来。”
贾爱莲看了一眼林麦花,退出门去。
这里是赵家,林麦花是主人,拿茶水招待客人是他们夫妻该做的事。林麦花刚才没吭声,是看出来梁娘子有话要说。
“家里非逼着我再收一个徒弟。”梁娘子苦笑,“财帛动人心,这份活计得找能坚守本心,真正心地善良的人来做。我不想收她,家里背着我先收了拜师礼。”
林麦花不好多嘴,只说自己肚子坠着疼。
梁娘子瞬间忘掉了烦恼,让徒弟躺下,查看一番后道:“今天就要生,我不走了,难怪已经烧上了水。麦花,你果然机敏。”
林麦花:“……”
“是东石闲着没事烧的水。”
梁娘子又夸:“足够诚实,很好!”
林麦花干笑,看得出来师父真的很不喜欢家里帮她收的徒弟,她这个师父亲收的徒弟,在师父眼里,真的浑身上下连同头发丝都是好的。
赵东石听说今天就要生,立刻忙活开了,先是将收在箱子里的襁褓和小衣裳还有尿布取出来放在特意给孩子买的新盆里,旁边还有一个盆和两只新桶,是他买来专门生孩子所用。
然后他又去厨房做饭。
贾爱莲想要帮忙都伸不上手,回到堂屋抱怨:“没见过这么擅长厨房里那一摊子的男人。我孩子的爹,连厨房的锅碗瓢盆都分不清楚……还是麦花有福气。”
一顿饭还没吃完,林麦花开始肚子疼。
肚子疼得厉害,还要强撑着扶墙走,疼痛像浪花,一浪接一浪,浪打上来时要痛死人,好在还会退去,痛得不行了又能让她喘口气。
何氏得到消息,带着大儿媳妇赶来,孙氏也要来的,可是有两个要吃奶的孩子,随时都要换尿布,带出门很不方便,必须要留一个在家看孩子。
丁氏也带着两个孩子守在了院子里。
林麦花在天黑时终于被扶上床,肚子很痛,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了她,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可能会被痛死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