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牛氏怀中哇哇大哭的孩子:“死还不容易?活着才难呢!”
林五妹从母亲愿意给她田宅时,就决定要为女儿争取。因此,林老婆子一句话,林五妹先去找了四哥,然后来找三嫂,当日下午还去登了村里几位族老的门。
陈家人跑到村里想要抢回母子三人之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天的情形,更是将陈大蚕的那番话听得清清楚楚,虽然那话当时被林振德打了回去,勉强为林五妹捡回了一分颜面,可事实如何,大家心里都门清。
林老头对不起这个女儿,林振文更应该补偿这个妹妹。
虽然有老人认为林五妹这样不贞不洁的女子不应该留在村里,甚至还该清理门户……但林五妹是无辜的!
而且,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家还一地鸡毛呢,哪有空掺和别人的家事?
也有族中长辈不赞同林老婆子的做法,但也没阻拦,只说有事去不了。
林五妹后来请到了村长和两位族老。
到了日子,何氏还特意到村头来接女儿。
林麦花不掺和娘家的事,何况大伯跟他爹已经分了家。何氏纯粹是看她坐月子在家里闷坏了,带她去看热闹的。
第111章 分家成 林麦花与何氏到了林家……
林麦花与何氏到了林家老宅时, 族中长辈和村长都已到了,正在喝茶,林振文陪坐在侧, 他还在为自己争取, 说着当初给父亲办丧事时的窘迫, 还提及那时他手头没有多少银子,想让两位弟弟分担,结果却被两人给逼着卖田云云。
言下之意,父亲的丧事是他一个人办的, 双亲那一份田地就不能由母亲全部送了人。
哪怕今日真的要分小妹一份田宅, 最多也只能拿母亲的那一份。
林振旺双手环胸靠在自家的墙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似不在意,实则在认真听几人说话,闻言一点不给他留面子:“当时你说让我们搭把手一起办丧事,我也没不乐意呀, 不是让你记账吗?说了我们三人平摊,是你非要逞强, 偏要自己一个人扛。事过了, 孝子你当了, 完了又来说我们没有主动帮你分担……林振文,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早知道你要说这些恶心人的话,我还不如去城里卖点心呢,省得脏了耳朵。”
他就不相信林振文好意思说让他们兄弟俩帮着平摊丧事的花销却不肯拿爹娘田宅出来分的事。
林振文果然没好意思提, 被弟弟一顿抢白,他装作一副弟弟太凶不听兄长话的无奈模样。
何氏没有喝茶,就站在院子里:“对于娘想把房子留给小妹, 我们没有不答应。小妹吃了那么多苦,还愿意回来侍奉母亲,孝顺又善良,且也是替我们这些儿媳妇分担,在此,我要谢谢小妹。”
说着,还对着林五妹鞠了一躬。
林五妹眼眶含泪,急忙躲开。
高氏也道:“对,妹妹孝心难得,还请几位长辈成全。对于母亲分她一份田宅,四房无异议。好男不吃分家饭,长辈手中的财物,愿意给谁就给谁,我们做儿女的,给了就收着,若是长辈不给,也并不会觉得被亏待。爹娘养我们长大已经是大恩,懂事孝顺的儿女都不应该作主长辈的财物。”
她从分家以后一直在做点心卖,确实不靠着长辈分出来的田地过活,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三房同样不靠长辈分到的田地过日子……若是只种那点田,估计全家都要饿死。
“四弟妹这话说得好。”何氏分家以后都尽量不与婆婆相处,搬家后,更是不常回来。
以免让村里人说三房不孝,何氏有经常让家中的儿媳妇往这边送做好的菜,每次送小半碗,反正在旁人眼里,三房并没有搬了家就不管长辈。
“娘生养了这么多孩子,十个手指有长短,偏心也正常。当年偏着大哥,全家辛辛苦苦挣下的钱粮全部供养了大哥,我们有没有异议,如今娘心疼受苦半生的小妹,没让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帮扶,已经是很懂道理的老人家,她想将田宅给小妹,三房无异议!”
言下之意,当年二老偏着老大的时候,他们没吭声,如今要偏着小妹,他们也不会拦着。
往好听了说是孝顺,说难听点,二老颇为任性,他们拦不住,也没打算拦着。
三房四房妯娌俩一副大度宽和,不斤斤计较的模样,倒将林振文给架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林振文占尽了家中便宜,过去那些年家中存下的钱财全部都被他卷进了城里花销一空。
虽说他自认为是将银子用在了正道上,没有乱花一文,但他花尽了家中钱财是事实,小妹因此而辛苦半生也是事实。
林振文是个好面子的,方才说那些话,也是希望长辈主动将父亲的那一份田宅留给他。
林振旺讥讽道:“本来这事不用劳累几位长辈,可大哥有异议。”
林振文眼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苦笑道:“振文几岁开始求学,十几岁进城,几十年在城里忙忙碌碌,虽然最后一场空,但那些年我是真的想要光宗耀祖……忙于学业,忽略了爹娘,父亲走后,我才明白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如今母亲要随小妹住,我这心里真的不舍得……我还想好生侍奉母亲,以补偿没能侍奉父亲一场的遗憾。”
他站起身来,对着几位长辈一礼,“今日之事,无论结果如何,都多谢长辈愿意帮我们兄妹作证。当年小妹出嫁之事,我不知情,否则一定会拦住父亲……振文请求长辈们再给一个机会,以后我们夫妻一定会好生侍奉母亲,照顾小妹。如果小妹要改嫁,一定帮她寻个良人,若不改嫁,我们绝不逼她……”
林老婆子一直在旁边瞪着桌角,像是听不见众人说话似的。此时忽然道:“我要跟小妹住!”
林振文:“……”
“娘,儿子一定会尽心侍奉您。”
林老婆子说完这一句,好像又聋了。
林振旺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在家里住了大半年,娘吃的饭是二嫂做的,娘身上的衣裳是二嫂洗的,就是娘之前瘫在床上那几个月,带信让你回来照顾娘,你连娘住的那间屋子都不怎么进去,后来我们送娘进城看病,你一会脚滑,一会走不稳,背娘的都是我和两个哥哥,这就是你的尽心侍奉?”
他看向几位族老,面色慎重了些:“我们做儿女的不光要孝,还要顺,娘既然想跟小妹住,那就让她如愿。至于娘以后生病小妹照顾不过来,比如送进城里看大夫这等需要男人出面的事,我愿意搭把手!想来,得了双亲供养多年的大哥也很愿意搭把力!”
说到这里,他似笑笑非笑的问:“大哥不会在娘跟了小妹住后,就再也不管娘的死活了吧?”
林振文:“……”
他能说不管吗?
“那肯定不会!”
至此,一锤定音。
林麦花不知道祖母跟着大房住时日子如何,就方才祖母嘟嘴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老人家在这大半年里好像掉了不少牙,嘴一嘟起来,就能发现她老人家的牙几乎掉光了,嘴都瘪了。
几位长辈重新写了一张文书,二老名下的一间正房,一亩肥田,两亩厚地,一亩荒地,外加二老的菜地,全部归了林小妹。
林小妹以后再也不用看牛氏的脸色度日。
何氏主动将三房早已闲置的那间厨房的钥匙给了林小妹。
“合用厨房总有不便,以后这间厨房给你们用。”
林五妹红着眼道了谢。
二老只分得了一间正房,但那间正房早已隔成了里外两间,且两间都做了炕床,完全住得下人祖孙四人。
何氏出门后先送了女儿回村头,小声道:“你奶挺精明,这跟小妹住,小妹为了得到她的田宅,肯定会好生照顾好她。反过来还可以说是她尽量补偿女儿。”
其实对三房四房也有好处。
三房四房都不是那种自私自利之人,看到林五妹被大房欺负,肯定要帮着出头,如果母女三人连饭都吃不上,得出钱出力。
如今林五妹有了自己的田,种得好,便不用饿肚子,三房四房也能少操心。
*
入了十月,天越来越冷。
村里种人没粮食,但也没听说谁家有饿死人,最多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至于那牌子……林家有一房合起伙来买了一块,他们是兄弟五个,全都已做了祖父,而老人家还健在,所以这木工的牌子放在了父亲名下。
于是兄弟五人便能进山伐木。
这一房的人没有学过打猎,之前还去跟林振德请教过,半天就放弃了。
不说那值钱的箭射出去就不一定捡得回来,光是想要射出去,就得练上许久,想要射中猎物,更需要天赋。
而伐木就不一样了,虽有技巧,但凭着蛮劲,也能砍下不少木头。
以后将木头卖给那些木工,实在不行,没有牌子的人现在都不能进山,砍点柴回来拿到镇上和城里去卖,也总能换得一些钱。